她眼中散光芒:“这深宫之中,一人难撑万事,总需彼此扶持,彼此留一线。你护我安稳,我守你周全,方是长久之道。”
“有些事,便如埋于地下的陈年老酒,埋着尚可醇香绵长,历久弥香。若贸然开坛,不光酒气散尽,醇香不再,更会惹得一身腥臊,污浊不堪,反倒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瑾妃这番话说完。
再度垂,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妾愿做那守酒之人,绝不让这陈酒有见光的一日。不知太后……是否懂得妾这份心意?”
太后终于定睛,昏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转瞬便被更深沉的算计与权衡所掩盖。
她定定望着眼前这个跪得端端正正的女子,心中冷笑,好一个守酒之人,好一个彼此周全!
“果然是聪明人,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太后言语苍老而低沉:“本宫坐镇后宫数十载,见过太多不知进退,妄图掀翻旧事之人,到头来,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连葬身之地都无人知晓。”
她目光沉沉,将瑾妃牢牢锁住:“你既愿守,那便守好,守得严严实实。”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从不亏待懂得分寸之人,你若是真心守诺,本宫自然许你前路安稳,余生无虞。可若是你心术不正,妄图以旧事要挟,以此为把柄来敲打本宫……”
随后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便是自寻死路。要知道,灭口之法,从古至今,从无断绝。有些秘密,唯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
殿中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分,瑾妃却不见半分慌张。
她俯身叩,额头触地,却难掩胜券在握:“但,光妾身一人守着,也不尽事啊!这秘密并非妾一人所知,便是妾守得住,旁人未必守得住,还需太后主持大局才是。”
复又一叩后抬头:“妾谨记母后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越。妾此生,只愿做守秘之人,护娘娘清名,守后宫安稳,换自身周全,绝不让前朝旧事扰了这深宫太平。”
太后心中盘算的珠子不断敲打着心间。
瑾妃从前从不会轻易去论人什么是非长短,说话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今日却这样急切要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向皇后身上,言辞之间极尽影射,还以这样明目张胆的方式摊牌威胁。
她心中明白,这女人今日前来,定是挑祸无疑。是要借自己的刀,去杀自己的敌……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鬓如霜,眼力也不如从前清明,但对人心到底也看得有几分清楚。
殿外秋风又紧了几分,黄叶光影在朱红的门板上晃动不定。
瑾妃正欲再进一步开口说话,将弦外之音再推深一分。唇齿微启间,却听得殿外远远传来一阵披甲之声,金属铿锵之音由远及近,纷纷砸落地面。
她心头猛然一凛,面色虽未大变,指尖却已悄悄攥紧了袖口的绸缎,暗觉不妙。尚未等理清头绪,便见太后已霍然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