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爵把她耳边散落的几缕抿到耳后,低声道,“看你把礼单理顺了。”
“不过是三联件、三签字、按号封条。”
江笙把汤盏放下,轻声笑,“规矩立好了,堂前就不乱。”
男人眼底的笑更深:“一桌菜,一盏汤,一份礼单。以后谁敢在你面前‘算盘响’,也该掂量掂量。”
午后,福伯回来禀报:“送错礼的两家都已经接到我们的人,回条也写了。对方说是仆从粗心,愿意明日送正礼来。礼单我按三签收着。”
江笙点头:“好。记一笔‘回礼’在账,寿后送点清茶点心过去,别失了礼。”
“是。”
福伯又迟疑了一瞬,小声道:“此外,二房那边还说,嬷嬷留下常驻,这样‘看得紧’。”
江笙把围裙带子系紧,抬眼看向廊下:“老夫人清火,屋里要清气。嬷嬷来教礼,教完即退。常驻这两个字,不合适。”
堂前来报,说有旁系小辈在侧廊说话,说老宅不焚香“不够排场”
。福伯正要皱眉,江笙却只淡淡道:“廊下贴一张小牌子:侧廊香席,只做象,不焚香。下面写‘香重压汤,香浓压花’。人看了,也就明白了。”
不多时,侧廊果然多了一张小牌子,字迹端正,落款“堂前”
。来去的人看一眼,也就不再多言。
到了傍晚,老夫人从午睡里醒来,福伯扶着她出来。江笙把一盏温汤递上去:“先喝口温的。”
老夫人喝完,目光在廊下巡了一圈:“你这三签三联的法子,账好核,心也踏实。”
“礼在人,账在纸。”
江笙笑,“两边都要稳。”
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抬手把手腕上的另一只玉扣取下来,递到她手里:“堂前你作主,账房钥匙两人签。以后谁再拿旧例压你,就按你这套说。”
江笙应了一声,把玉扣妥妥当当地收了。
送老夫人回房时,走到回廊,风从藤叶间穿过。江笙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吩咐:“路口再多加一盏灯,夜里看路不费眼睛。”
“记下了。”
福伯笑,“少夫人心细,老宅稳。”
夜色沉下来,堂前灯一盏盏亮了。旁系太太们的脚步声渐远,廊下的香盒也被小心翼翼地收回侧间,封条按号贴整齐了。
江笙站在堂前,看着那三联件和封条编号,眉眼淡淡。陆司爵从背后走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江笙把手塞进他掌心,“清账清清楚楚,晚上睡得稳。”
男人低低一笑:“睡得稳。”
院子里,风过藤叶,沙沙作响。
第二日清早,福伯把两只换回来的礼盒恭恭敬敬地摆到堂前,三签三联,封条如新。来往的人看一眼,也就记在心里:这位少夫人不吵不闹,却把每一格,都落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