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坐进车厢,嘴唇紧抿。
念秋爬上车,放下车帘,犊车缓缓行驶。
她自觉跪在崔夫人面前。
“夫人,都怪奴婢办事不利,才让皇后与您生了嫌隙。”
“起来吧,你也是无心之失。”
崔夫人闭眼一叹,有些疲惫地靠上垫子,半晌,忧心道:“阿瑜这么个性子,嫁去常人家便罢了,可留在宫里,迟早会吃亏。”
念秋拭净手,倒了杯水,递到崔夫人手中,宽慰道:“奴婢是看着女郎长大的,她秉节持重,谦恭仁厚,不得不说先帝好眼光,母仪天下,就当如此。”
崔夫人不以为然,“先帝看中她又如何,如今是主上说了算,我也没想让她多受宠,只要能为主上诞下一儿半女,我也就知足了,可是她,她还这么年轻,就被晾在一旁,再过些年,青春不再,她又该怎么办啊。。。。。。”
念秋忖道:“夫人,女郎还是年轻、面皮薄,又有些孩子气,不肯放下身段脸面去迎合主上,也许哪一日就忽然想明白了,即便一时想不明白,您也不用太担心,郎主是股肱之臣,主上就算看着郎主的面子,也不会亏待女郎。
何况还有太子,奴婢瞧着,太子是把女郎当生母的,只要太子平平安安长大,女郎的将来也不怕没指望。那淑妃虽受宠,但有孕在身,也不能伺候主上,这怀胎十月,晾着晾着,保不齐就被主上忘在脑后,况且,谁又能保证长盛不衰?您想想当初的吴夫人和石昭容,还不是说赏人就赏人了?”
“但愿如此吧。”
崔夫人抿一口茶,稍稍有所舒缓。
念秋迟疑抬眼:“女郎可知晓沉鱼。。。。。。”
“阿瑜什么也不知道。”
念秋试探问:“夫人为何不告诉女郎?”
崔夫人绷着脸:“阿瑜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下交往不深,她都要护着,倘若知道那贱种是她姊妹,只怕真会与我——”
说着话,她的脸迅速阴沉下来,将杯盏重重一摔,攥紧了手掌,“当日我就该亲手掐死那个贱种!”
念秋苦恼道:“这次不成,只怕下次再要动手就难了,都怪奴婢,未将此事办妥,反叫女郎瞧出端倪。”
崔夫人看她一眼,“阿瑜虽不争不抢,但不代表她真的蚩蚩蠢蠢,好歹是掌管后宫的皇后,若是连个案子都查不清楚,便也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又何必再这样辛苦为她算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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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秋点头称是,又道:“那个沉鱼要不是谢氏之女。。。。。。留下用来对付淑妃倒是极好的。”
提到谢琬,崔夫人一股怒火窜上头顶,咬牙道:“她们母女两个一样下贱,专会勾男人的魂儿,那贱人活着与我争,如今死了也是阴魂不散,生下的贱种竟敢与我的阿瑜争,不,我决不能让她们得逞!”
宫中发生的事儿,她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要说皇帝对那贱种没什么想法,她可不信。
再从阿瑜连月来对那贱种的照顾,愈加肯定皇帝对那贱种的态度不一般。
她的女儿竟要靠着照顾贱人之女博得皇帝欢心,要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崔夫人直直盯着一处,微微眯起眼,攥紧的拳头不停地颤着,嗓音清浅:“念秋,起初我都想放过她了,真的,没打听到她的消息前,我想过的,她要是个农家女,或者随便什么样的身份,只要她不在建康,离我远远的,我就可以当她不存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非要活在我的眼皮底下,为什么。。。。。。”
她说着话,眼睛一眨不眨,眼泪却一颗颗滑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
“念秋,只要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那个贱人,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贱人她又回来了!”
“夫人,”
念秋咬了咬嘴唇,轻轻握住崔夫人发颤且冰凉的拳头,“不怪您,要怪只能怪她,谁让她是谢氏之女。”
她低头想了想,抬眼道:“夫人放心,只要郎主以为她是董桓与谢氏之女,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她,甚至无需您动手,待她死了,一切就太平了。”
崔夫人眼珠动了动,慢慢移眸看向念秋,攥紧的手渐渐松了力道,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会想尽办法杀了她的。”
崔夫人反手握住念秋的手,抬起头,望着虚空微笑。
“谢琬,你想不到吧,你辛辛苦苦替他生下的女儿,最终会死在他的手里。。。。。。”
她越想越有趣,闭起眼,低低的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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