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多日,她早已看清九婴的本性,他立身世外,无世俗对错羁绊,苍生沉浮,人间疾苦于他而言不过浮尘云烟,他视人命为草芥,袖手旁观便是常态。
愿意一路相伴护她周全,已是难得的情谊。
不过想想也对,他当年被大羿诛杀的罪名便是作乱人间,他也曾是人间大患,生民之敌。
山洞篝火摇曳,夜色静谧深沉。
这一夜,两人摒弃了连日的猜忌与防备,静静闲谈。
从天下乱世,苍生疾苦,聊到心中抱负,过往经历,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老友,无话不谈。
也是这一晚,关初月第一次隐晦吐露自己的来历。
她随口描述起自己长大的世界,太平安稳,四海升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人人安居乐业,无战火纷争,无颠沛流离。
郭荣静静听着,眼底满是向往与惊叹。
他生于乱世,自幼见惯血腥杀戮,流离失所,哪怕是盛世大唐的传闻,也远不及关初月口中的世界安稳璀璨。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比渴望缔造的人间盛景。
“真想去那样的世界看一看啊。”
郭荣轻声感叹。
关初月久久凝视着他的眼眸,缓缓开口,十分笃定:“你会看见的。”
千百年后的山河无恙,人间盛世,他会以另一种方式与身份,亲眼见证这份荣光繁华。
长夜将尽,两人心底都藏着同样的情绪。
对明日抵达桃溪村的未知前路,既有惶恐,又有期待。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刺破云层,照亮连绵群山。
众人早早起身,即刻启程赶路。
越靠近桃溪村,关初月心底的归乡之感就越浓烈。
体内那枚种子彻底舒展,蓬勃生机蔓延四肢百骸,像是破土新生的春笋,枝繁叶茂,扎根故土。
她清晰地感知到,心心念念的故土就在前方,近在咫尺。
队伍顺着最后的盘山险道前行,山路狭窄陡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脚下仅容一人通行,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行至山道中段,前路骤然被人拦住。
几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山道正中,身着古朴粗麻服饰,衣料纹路老旧,配饰图腾怪异,关初月和郭荣都认得,这是巴人的装束。
这些人手持短戈,周身气场统一沉稳,无人喧哗躁动,只是静静伫立,挡住了他们进村的路。
他们和之前偷袭的归墟黑衣死士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没有阴冷如毒蛇的气息,也没有诡谲的术法手段,只有一身纯粹的本土山野气韵,扎根此地,守在此地,带着最原始,最顽固的守护姿态。
数了数,六个人,分列路口两侧,这般模样,关初月在千年以后的唐崖见过,他们是覃家的人。
郭荣抬手示意全队立刻止步,身后军士列阵戒备,兵刃悄然出鞘。
连日赶路,终于临近终点,却在最后一道关口被人拦下。
大猫身形微伏,周身紧绷,随时准备扑杀上前。
九婴抬眸扫过前方人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只不过于他来说,这些人是巴人还是归墟,并不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