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问:“你想让它死吗?”
熊嘎婆又眨了一下眼,眼里满是恨意。
女人说:“我可以帮你,但你帮不了自己,你得让我进去。”
熊嘎婆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意思,可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轻轻眨了眨眼,选择相信这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熊嘎婆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往外拽,那种疼,像是骨头被一根一根抽出来,疼得她几乎晕厥,却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她还是晕了过去。
女人没有杀那个山精。
她杀不了它,山精是随着乱世而生的阴邪之物,杀了一个,只要山里还有阴气,就还会再生一个。
女人只能将山精从熊嘎婆的身体里抽出来,封在了鬼门关的边缘。
鬼门关是阴阳交界处,既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冥界,山精被困在那里,出不来,也回不去,永远卡在阴阳之间,不死不活。
可熊嘎婆的魂魄,也被山精吞噬了一部分,不再完整,无法转世,也无法再做回普通人。
女人问她,愿不愿意替自己守着鬼门关,看着那道门,不让其他阴邪精怪从里面跑出来,祸害人间。
熊嘎婆点了点头。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寨子没了,亲人没了,魂魄也不完整,守着鬼门关,成了她唯一的归宿,也是那个女人给她的最后一条路。
关初月站在原地,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些不属于此刻的片段在眼前闪过,熊嘎婆的绝望,女人的无奈,还有那道被封印的缝隙,都变得真切起来。
玄烛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
夜色里,他的黑袍被风拂动,气息沉厚,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阴冷气息都挡在了外面。
“走吧,带我去阴天子庙吧,我还有些想见的人。”
关初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很是自觉地走入玄烛的黑袍之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份熟悉感来得突兀。
等她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样之前,身体已经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眼前光影一晃,再落地时,已经站在了阴天子庙的殿内。
落地之后,关初月最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尊塑像。
曾经残破开裂阴天子塑像,此刻竟完好无损,人蛇身的形态规整,周身没有半点裂痕,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庙内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塑像上,映出一片清冷的轮廓。
殿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苍老的身影,是沈图。
他背对着他们,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搓着灯芯草,指尖翻飞间,灯芯草出细微的摩擦声。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抬眼便看见了关初月和玄烛。
当目光落在玄烛身上时,沈图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双膝跪地,恭敬跪拜:“大人。”
可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玄烛片刻,神色又变得迟疑,语气也弱了几分:“您不是我们的大人。”
玄烛神色淡淡,褪去了面对关初月时的温和,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开口问道:“那你还要拜吗?”
沈图只犹豫了一瞬,便重新低下头,语气依旧恭敬:“还是要拜的。”
关初月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再次打量起身边的玄烛。
他的确不是阴天子,可眉眼样貌,却和传说中阴天子的模样一模一样。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个与她长得一样的女人,似乎也认识这个男人,两人并肩站在桃林里,神色平静。
可再往深想,脑子就一阵胀,一片空白。
她晃了晃脑袋,强行将那些杂乱的画面驱散,不想再被这些模糊的记忆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