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门后都不是房间,而是颠倒的世界墙上的窗内,有悠然酌茶读书的身影,“地面”
的花园里,也有打点盆栽的影子,但那片“地面”
,相对自己而言却俨然垂直峭壁。
看见一个妖精少女蹲在楼梯转角,专注地玩着石子。
她的那个世界里,“上”
是自己的“下”
、“前”
是自己的“后”
。
伸出手、想触碰她帽檐上的蔷薇花,却触到一片虚空。
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无数个重复的拱顶间回荡,宛若一滴水汇入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细细打量,才蓦然觉、原来少女的脸孔竟然是由数不清的柯拉琦贴纸构组成的。
包括之前所见的那些人物,数不尽的器物、花卉、雕塑、生物、风景和筑模的剪贴画,将他们的身体定格在了那些人类所称呼的,二维以及三维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叠加状态。
但是,还没有在这片令人错谔的景色中缓过神,忽然之间,破碎的花朵、蝶翅和星体的残片纷飞,柯拉琪少女的身形在面前四散开来——
离自己最近的拱顶上,那个倒悬的、不明正体的黑影方才动了攻击。
在这之后便进入了和那些东西的战斗状态。
那些影子、同样是以柯拉琦的形式构组而成的。形象却是妖精国昔日残影的风物。
最后一个黑影,被击破在了羽毛由细密平行线织就成的巨鸟旁,从拱桥上跌落、身形消失在月面笼罩的黑暗。
于是窥见了脚下翻滚的海浪。
线条构成的奔流之上,另一只巨鸟屹立在星海的桥梁横跨,遥遥相对。
身后拱门中,是另一个浮在月的星尘里的自己,正凝视着某颗旋转的行星,环形山是它沉默的眼睛。
伍德沃斯、欧若拉,现在是斯普里根。
果然是心相的投影吗,那些家伙的正体。然而,自己却也不像那时候的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手中的伊印克斯被攥得更紧。
依凭那个小小的护符,仍然能够传达到那家伙的支持和援护。
无穷尽的时空虚像之中,仅仅这一点成为实相,就已经足够。
不再试图分辨上下的方向性,只是在永恒的漫流迷宫中,任由身体随着阶梯的曲线流动,一定是在这里某个地方看着自己的吧。那个大笨蛋。
巨鸟突然振翅,翅膀扫过星云旋臂的波。
看清了拱门边那个重新汇聚起的黑影,终于还是心摇如旌。
晨光洒过剑道场的玻璃穹顶,透在木地板上。面前的青年收回手中的长剑,剑尖轻触地面,出清脆的响声。
“注意手腕。”
那家伙走到我的身后,握住持剑的右手,仍旧柔和的言语带着些许严肃。
“不是用蛮力,是用这个哦——”
拇指在我的腕骨内侧轻轻一压,带着自己的手臂画出一个完璧的半圆。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弧线,像是用光线镌下的一个字。
不由得屏住呼吸。并不是想要跟着那个家伙的路子、赞叹这一下有多么标致。只是在剑术上竟然也受了笨蛋杂鱼的教训,感觉很光火。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话,恐怕会被自己劈成两半吧。这家伙。垃圾冒牌剑术师一个。
只是,有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正透过礼装传过来。带着冷杉的气息。
心脏不器用得乱跳起来。是自己的。
那家伙的手臂环过了我的肩侧,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得刚好碰触不得自己方才声张的、“任何不该碰触”
的地方。
“有感觉到吗?”
不自觉地点点头,梢的旋扫过他的下巴。青年后退半步,重新举起自己的剑。
“再来一次吧。”
两柄长剑在空中相遇,剑身相触的瞬间出细碎的颤音。
自己的进攻,每一次都带着执拗的破绽,因为每一步都想证明什么;那个人的防守却像潮水,每一次格挡都刚好卸去自己的力道,又刚好让教学对象不至于失去平衡。
自己的剑尖几次险些点到他的肩膀,都在最后一刻被那家伙轻轻拨开。
“快了。”
听见他那样说,呼吸平稳得像在漫步。
咬住了下唇。突然改变了节奏,箭步向前,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那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却侧身让过、反手一格。于是两柄剑在空中缠斗半秒,出细长的金属鸣响,听上去像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