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跪在那儿,低着头。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江牧抬起头,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滑向他身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只是一瞥。
快得如同错觉。
殷符低笑一声。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江牧忙将头垂得更低。
“臣不敢。”
“不敢便说。”
江牧沉默了一息。
“陛下,臣今日接到北境消息……霍将军那边,又在催粮了。”
殷符不语。
江牧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只得继续
“户部现今确实拿不出这许多钱粮。去岁税收较往年减了三成,北境饥荒待赈。若将粮悉数拨予霍将军,北境百姓便要饿殍遍野;若先行赈灾,霍将军那边便无以为继。”
他略作停顿。
“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殷符靠着椅背,审视着他。
“你来,就为让朕圣裁?”
江牧跪着,没有接话。
殷符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闷在胸腔里,辨不出情绪。
“你是来让朕做选择的。”
他说,“选霍渊,还是选你?”
江牧的脊背,僵了一瞬。
“臣万死不敢。”
“不敢?”
殷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有什么不敢?钱在你手上,粮在你库中,朕要打仗,便得求你。朕不求,你便说无钱……这不是让朕选,是什么?”
江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
殷符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江牧,”
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猜,朕若此刻杀了你,户部会不会乱?”
江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答话。
殷符直起身,依旧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令人窒息。
久到江牧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殷符才又笑了。
“起来罢。”
江牧起身。
殷符转身,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霍渊那边,”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粮,要拨。北境灾民,粮,也要拨。至于钱从何来……”
他瞥了江牧一眼。
“那是你的事。”
江牧立在那里,脸色微微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