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姜姒来得很快。
她跪在御案旁的小几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攥着墨锭,一下,一下,缓缓地研磨。
墨很细,磨得极慢。
她跪得笔直,眼睛盯着砚台,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殷符批着折子,偶尔抬眼瞥她。
她磨墨的样子,和以前似乎一样。不,又不一样了……手更稳,腰更直,连睫毛颤动的次数,都比从前少了。
他批完一本,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没头没尾地开口
“姒儿。”
姜姒抬起头。
“在。”
“你娘让你描折子?”
姜姒点头。
殷符伸出手“拿来朕看看。”
姜姒膝行近前,将描好的纸张双手奉上。
殷符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时浓时淡。但能看出,每一笔都描得极其认真,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笔尖上。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霍将军请拨军费,户部言无钱可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她跪在那儿,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记这个做什么?”
姜姒沉默了片刻。
“姒儿……不知。”
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姜姒的睫毛颤得更明显了。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张,朕收着了。”
他说,“你再描一遍。”
姜姒点头,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入,落在她身上,为那稚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孩子,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殷符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陛下。”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闷。
“江尚书求见。”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让他进来。”
门开了,江牧步入。
他着一身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处,跪下,叩。
“臣江牧,参见陛下。”
殷符没让他起身。
“你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