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月,她就像被关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里。
父亲谢侯近在咫尺,哥哥谢珩就在城外营中,可自打她被强行送入城内起,他们便再未露过一面。
她每天睁眼是灰蒙蒙的帐顶,闭眼是黑沉沉的虚无,中间唯一盼着的,便是有人掀开帐帘,踏雪而来,清清楚楚唤她一声。
“乐仪。”
早知道……早知道这一别竟似永诀,当初死活也该跟着娘走。
哪怕冻死在雪路上,也好过如今,孤零零守着这点将熄未熄的灯芯,熬着见不到人的日夜。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喉咙猛地紧,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冰凉的脸颊滚下,又烫又咸,一滴、两滴、三滴,全都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营地里号角齐鸣,短促激越,一声叠一声,划破凝滞的晨雾。
将士们早已披挂整齐,盔甲锃亮,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硬青光。
刀枪出鞘,寒芒刺眼,战马喷着白气,蹄声沓沓。
人马列阵,肃杀无声,方正严整,静待一声令下。
可就在他们刚套好战马、系紧缰绳、准备出前一个时辰,敌军突袭攻城的消息,已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送进了太子手里。
信使策马狂奔十里,靴子结满冰碴,跪地呈报时,连气息都带着铁锈味。
太子立马令。
全城兵马,即刻登城布防!
不得迟疑!
若有怠慢者,军法从事!
王琳琅攥着太子亲赐的紫檀嵌王牌,指尖白,步履却稳。
她领着一群妇道人家。
有年逾五十的老妈妈,有尚未及笄的姑娘,有怀里还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
烧水、备药、分拣金疮散与止血布条、运粮、抬担架、清点麻绳与厚棉被……
活儿排得满满当当,一件挨着一件,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此时此刻。
城里上上下下,家家关门闭户,巷陌寂静无声。
可每扇窗后、每道门内,心跳都踩在一个鼓点上。
咚、咚、咚,沉而有力,绷而不乱。
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城,就塌不了。
只要城不塌,人就不散。
人不散,光就还在。
“琳琅。”
她刚踏出院门,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声音不大,却极清晰,仿佛穿过层层雪幕与喧嚣,直抵耳畔。
是谢侯夫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她。
素衣素裙,髻一丝不乱,脸上不见惊惶,唯有眉宇间一道浅浅折痕,盛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恳切。
自打上次那事过后,王琳琅一直躲着她。
倒不是心里还恨着,只是见了面,张不开嘴,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更怕自己一开口,那些没出口的话,会像决堤的雪水一样,冲垮所有强撑的平静。
“有事?”
她站住,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平静望着对方。
目光清澈,没有怨怼,亦无回避,只是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能跟我说说,谢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