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阿沅一头撞进西厢暖阁,脸颊冻得通红,梢挂着细小冰晶,声音清脆得像檐下冰棱坠地。
谁也没想到,那天之后,太子隔三岔五就往郑宅跑。
有时带一匣新焙的顾渚紫笋,有时捎两卷边塞新送来的皮纸,有时干脆空着手,只揣着一包温热的栗子,站在影壁后等她端茶出来。
王琳琅一开始见他还紧张得手心出汗,端茶时指尖微抖,差点打翻青瓷盏。
后来混熟了,反倒敢打趣他两句,歪着头笑问。
“殿下今儿亲自上门,是不是又有活儿要派给我?”
“孤今日来,是送个要紧信儿。”
太子垂眸,接过她递来的粗陶碗,捧在掌心慢慢暖着,目光却落在她沾着一点面粉的鼻尖上,语气温润,却不容置疑。
最近这段日子,太子天天吃她做的饭。
灶膛柴火噼啪轻响,灶上砂锅咕嘟慢炖,药香与米香氤氲交织。
不止夜里睡得沉、咳得少了,连走路都轻快不少,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再不用侍从时时扶着肘弯。
他俩贴身侍卫更绝。
见了王琳琅就跟见了活菩萨似的,远远就躬身行礼,背地里都喊她“琳琅仙姑”
,还偷偷往她窗台上塞蜜饯、绣帕子,硬是把清冷药香的小院,添出了几分烟火气的暖意。
“啥消息?”
王琳琅擦了擦手,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向太子,目光澄澈,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
看太子脸色绷得紧,眉宇间压着一层沉沉的乌云,嘴角线条冷硬如刀刻一般,王琳琅立马收了玩笑劲儿,连指尖都下意识地蜷了蜷,脊背挺直,正色起来。
“孤的探子,在城外老鸦岭的山坳里,撞见北朔的队伍了。那支骑兵黑甲裹身、旗号遮掩,却在一处枯松林边歇脚时露了破绽。领头的斥候,腰间挂着谢家军特制的鹰纹铜哨。谢侯和他两个儿子,也在那儿晃悠。三人披着玄色斗篷,立在崖边指指点点,似在勘察地形。”
“啊?”
之前还只是怀疑谢侯暗中勾结外敌,言语试探、证据零星,这下人证全在、铁证如山,板上钉钉了。
“谢侯……真跟北朔人串通好了?他竟敢把大胤的山河,当成自家买卖的货物?”
“孤还琢磨着,这次边境突袭来得那么邪乎,箭雨密集、伏兵精准,像早把守军布防摸透了骨头缝儿似的。八成是军防图被人偷了、漏了出去。十有八九,就是谢侯干的。之前按他夫人留的地址,挨家挨户查了个遍,门环生锈、窗纸蒙尘,结果全是空屋子,连根人毛都没剩下,人早溜得没影了。”
“那谢乐仪呢?她不是一直住在城郊别院?青瓦白墙,三进小院,连侍女都只留两个,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王琳琅心里“咯噔”
一下,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口,指尖冰凉,喉头一紧。
“谢乐仪……该不会也在军营里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连马都骑不稳,怎会往那种地方去?”
“暗卫没瞧见她人影,倒听说拓跋洪身边多了个新娶的少夫人,模样俊俏,眉眼清凌,说话轻声细语,还特宠着。北朔人唤她‘阿芙’,赏她金丝缠臂镯、西域琉璃盏,连帐前守卫,见了她都要躬身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