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琅站到爹跟前,轻轻开口。
“王蘅在牢里被老鼠咬了,得了瘟病。”
“啊?”
王茁“腾”
地一下站起来。
“他咋搞的?好端端的咋沾上这病了?”
“原先他跟李家父子挤一个牢房,可那俩人不是冲他嚷嚷,就是动手推搡,整间屋子乱成一锅粥。牢头烦得不行,就把他挪到隔壁空房。结果他见不到李水芹,天天拍墙吼叫,喊得整条过道都嗡嗡响。”
“牢头好话说尽,凶话也撂了,可王蘅就是死咬着不松口。为了镇住场面,牢头只好把他塞进最底下那间黑窟窿。那地方,比咱村茅坑还腌臜十倍不止!关进去才一天,老鼠就趁夜爬上去啃了他胳膊。”
“子业哥其实已经卖了咱们全家面子,判得比原本轻多了。可大哥……”
王琳琅摇摇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来路上,我跟巧凤也唠了这事。现在王蘅身子虚得像纸糊的,大夫开了药,他一口都不肯喝,就认准一条。非见李水芹不可。可李水芹听说他染了瘟,吓得躲都来不及,宁可跳井,也不愿踏进牢门半步。”
“娘早说过,大哥这人,一急就拿命赌。”
“他咋就想不通呢?大嫂图啥?图他跪下磕头,图他低头认错,可不是看他躺在地上装死!她要的是个能撑住家、能护住孩子的男人,不是个只会拿自己身子硬扛、把全家拖进泥潭里的病秧子!”
“我托了牢头一句,要是他还死拧着脖子不治病,硬要往绝路上撞……”
王青山声音沉下去。
“儿子为个女人连命都不要,嘴上喊情深似海,可人家李家恨他入骨,就算没这仇,李水芹见他那副鬼样子,也只会吓跑。她怕的不是他倔,是怕他活不了几天,更怕皎皎还没满月,就没了爹。”
“真到那天,只有写休书,各走各路。”
“大哥肯定猜到了,自己迟早要被休,这才拼着一口气,拿命逼人让步。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以后,皎皎没人认,没人养,连姓氏都要跟着改。”
王琳琅说着,忍不住朝爹娘紧闭的屋门瞅了一眼。
“娘气的是他窝囊不担事,可从没想过让他送命。要是他在牢里咽了气,娘这辈子,怕是要抱着悔字过完下半生。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一见皎皎就掉眼泪,再好的药也补不回那口气。”
那样,可就全歪了。
“明儿我见完陈村长,还得跑一趟县衙……”
“爹,您不用亲自去。只让牢头传句话,包管他乖乖喝药,拼了命也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