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运使挺着硕大的肚腩,满面堆笑,举起沉甸甸的赤金酒杯,向林澈敬酒,谀词潮涌:
“林大人!您风华正茂,圣眷优隆,简在帝心!此番南下,代天巡狩,真乃江南百官之幸,黎民之福也!以大人之才具,之圣眷,将来入阁拜相,位列三公,那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下官不才,先行敬大人一杯,预祝大人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澈心知这是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目的无非是威逼利诱,使其同流合污或知难而退。
他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说着官场应酬的套话,与对方虚与委蛇,心中却警惕如拉满的弓弦,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图穷匕见”
。
盐运使见舱内气氛已烘托得差不多,时机成熟,便使了个眼色。
那些曼妙的歌姬、奏乐的伶人以及侍立的闲杂仆役立刻如同潮水般安静而迅地躬身退下。
那些曼妙的歌姬、奏乐的伶人以及侍立的闲杂仆役立刻如同潮水般安静而迅地躬身退下。
偌大的画舫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与林澈对坐,以及几名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影子般的心腹长随。
盐运使挪动肥胖的身体,向林澈这边凑近了几分,脸上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与神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林大人此番奉旨南下,督办漕运,整顿积弊,自然是明面上的头等要务,下官等定当全力配合,不敢有误。不过……请恕下官斗胆揣测,大人您……莫非还肩负着陛下其他的……密旨?或是京中的哪位阁老、部堂,有所嘱托,让大人顺道……处理些别的事情?”
他说话时,那双被肥肉挤压得细小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紧紧锁定林澈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牵动、眼神变化,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泄露真实意图的微表情。
林澈心中冷笑,知道鱼儿已经嗅到饵料,开始试探性地触碰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刻意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既不明确承认,也不断然否认,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玄奥、让人捉摸不定的语气淡淡道:
“宦海浮沉,有些事,关乎庙堂动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个中深意,心照不宣即可,若是宣之于口,反倒落了下乘,不美了。”
盐运使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迅转化为一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的会意笑容,仿佛瞬间确认了林澈是深谙官场潜规则的“同道中人”
,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戒备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组织”
的亲热与放松。
他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用力击掌三声。
候在舱外的两名膀大腰圆、面色沉凝的健仆应声而入,合力抬上一个看起来极为沉重的紫檀木包铜角大箱,“咚”
的一声闷响,稳稳放置在林澈面前的桌案旁,显示出内里之物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