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他们在各自辖地,都已经营起一张盘根错节、牵一而动全身的关系网络。
这张网不仅囊括了官场上下级,更深度捆绑了地方豪强、垄断商贾乃至江湖势力,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外部力量极难介入,也难以窥其核心。
其二,他们看似是地方大员,但背后无不与京城保持着千丝万缕、或明或暗的联系。他们或是某位京中大佬的门生故吏,或是通过巨额利益输送攀附上了某条强有力的“线”
。这些来自京城的“保护伞”
或“座主”
,才是他们敢于如此肆无忌惮、稳坐钓鱼台的根本倚仗。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他们每年都会通过极其隐秘、安全系数极高的渠道,向京中的“靠山”
输送数额惊人的财富。这些钱财往往被冠以“冰敬”
、“炭敬”
、“节敬”
等看似人情往来的名目,但其数额之巨,早已远正常交际范畴,实质上已是制度化、系统化的集体行贿,是维系这个庞大利益集团运转的黑色血液。
为了打破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局面,引动隐藏在深处的敌人露出破绽,林澈开始有意地释放信号。
他在几次公开场合,如巡视关键河工枢纽、召集相关官员进行述职评议时,或是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私下交谈中,向某些他判定为关键节点的官员,流露出要下定决心、彻查漕运与盐务积年沉疴,大力整顿江南吏治的强硬姿态。
他语气坚决,措辞严厉,甚至有意无意地透露,不排除上奏朝廷,请求派遣更为独立的巡按御史或组建专门调查班子,进行深度审计与核查。
这无疑是向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这试探性的“引蛇”
之举,果然迅激起了反应。一些人开始坐立不安,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活动频繁。
这日,那位扬州的盐运使做东,在瘦西湖畔最为奢华、名声在外的“锦绣舫”
上,设下了极高规格的“私宴”
,并且言辞恳切,再三强调,只邀请林澈一人,言有“肺腑之言”
与“关乎大人前程的要事”
相商,务请钦差大人拨冗赏光。
夜幕低垂,画舫灯火通明,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如同水上的宫殿。舫内极尽奢华之能事:四壁以紫檀木镶嵌,悬挂着价值连城的古画真迹;脚下是柔软的西域绒毯,吸尽了所有脚步声;头顶数十盏琉璃灯将舱内照得亮如白昼,光可鉴人。
宴席之丰盛,堪称穷奢极欲,许多菜肴用料之珍稀,烹制之繁琐,连林澈这见识过京城御宴的人也闻所未闻。
侍从如流水般端上诸如“八宝葫芦鸭”
、“蟹黄扒官燕”
、“清汤鹿尾”
等珍馐,更有身着轻绡、身姿曼妙的歌姬舞女在一旁执壶劝酒,媚眼含春。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荡漾,营造出一种令人意志松懈、纸醉金迷的浓腻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