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冷定决绝:“不必,你安心在此等候便可。今日亥时之前,定让孙涛亲自来此,给念儿磕头谢罪。”
夜色渐深,夜雾愈浓重,乱葬岗废弃旧玉窑静静隐在茫茫雾色之中。几点微弱灯火从狭窄窑口隐约漏出,混着那缕熟悉的淡腥异味,在微凉夜风之中缓缓散开。
祁玉早已率领精锐衙役悄然隐在周边密林之内,屏息潜伏。花月孤身绕至玉窑后侧死角,指尖早早扣住数枚银针,静待时机。风清扬则独自一人立在窑外老槐树下,桃木剑暗藏袖中,背对着所有人,指节攥得微微泛白,周身气息清冷孤绝。
亥时更鼓准时沉沉一响,玉窑之内骤然传出凄厉惨叫与激烈兵刃打斗之声,混乱不堪。
祁玉当即挥手示意,埋伏已久的衙役持刀迅猛冲上前去,窑口值守死士猝不及防,转瞬便被尽数制服。众人快步涌入窑内,只见各式刻玉刀具凌乱散落一地,墙角阴暗处赫然堆叠着数张风干硬的人皮,触目惊心。
玉窑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身着孙家专属纹章衣衫的尸体,只是面容早已被利刃划得血肉模糊,全然辨不清原本模样。
花月缓步从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尸体脖颈处一道细长伤口——伤口狭长利落,入肉深浅均匀,剑刃刺入皮肉的角度刁钻刁钻诡异,赫然正是天山派独门独传的凌厉剑法路数,与风清扬平日练剑招式轨迹,分毫不差。
她指尖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猛地转头望向远处九天玄女塔的方向,茫茫夜色之中,风清扬依旧孤身立在老槐树下,背对着整座玉窑,袖中手掌死死攥紧桃木剑,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
他周身气息冷得宛若凝冰,对窑内惨烈景象、激烈动静全然置若罔闻,却又偏偏透着一股刻意到极致的平静与漠然。
花月心头咯噔一下,瞬间了然。
风清扬,似乎从一开始,便知晓所有真相。不然,他当初以箭传信悄然离开、红绡戏班出手帮忙捉鬼、主动布下引魂虚阵……所有一切恰到好处的巧合,根本无从解释。
更可疑的是,窑内死者剑法路数虽与他一致,功力却远不及他,本该轻易完胜,最终却落得身死结局,处处透着刻意伪装。
祁玉缓步走到尸体之侧,弯腰捡起死者手边掉落的半块墨玉蝉纹玉佩,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花月,眸色沉凝:“即便孙涛已然身死,这桩骇人听闻的人皮买卖幕后,定然还藏着数位同党余孽。”
花月缓缓站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远处那道孤冷决绝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袖中三枚玉佩依旧沁着刺骨寒凉:“何止寻常同党余孽,这整场连环迷局,从开端到如今,处处都藏着我们。”
窑外夜风呼啸卷着浓雾,将风清扬的身影裹得愈模糊不清。桃木剑暗沉的剑柄在袖中微微泛着冷光,似藏着一桩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与惊天秘密。
片刻寂静,一道清冷嗓音骤然响起,打破沉寂:“我认罪。”
“不可能!风清扬,你到底在刻意隐瞒什么?”
花月怒不可遏,全然不愿相信眼前事实。
风清扬眼神平静无波,再次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再说一遍,我认罪。”
就在此时,祁玉忽然嘴角微勾,缓步上前,轻声念出一句暗语,字字清晰:“一剑揽月,一剑怀尘,合则成双,分亦同心。”
风清扬脸色骤然剧变,浑身一僵。
祁玉抬手招了招手,语气冷定:“既然人证物证尽数俱全,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花月满心疑惑,快步走上前追问:“你方才说了什么?”
祁玉微微抿唇,侧身凑近她耳后,低声缓缓念出那新编诗句暗号,一字不落:“相逢不易离尤苦,暮雨凄清万卉残。弦断三生情未绝,墨凝千卷意难寒。晨妆怕见霜丝染,夜赋偏知清月凉。瑶台咫尺非遥远,锦羽频传慰远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