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缓步上前,语气冷定通透,字字戳破真相:“你不必多说,我早已尽数知晓。方才你拼命望向门外的方向,早已替我们指认了凶手。我只是不解,你为何还要拼命包庇那畜生?他为保全自身性命,先用忠仆替死脱身,最后竟亲手残害亲生幼子,只为斩断自己唯一的软肋,何其残忍。”
“你们……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苏怜儿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
花月淡淡回眸,从容道:“彼此彼此罢了。何况我们也算不得刻意欺骗——风清扬虽是天山派正统传人,平生主修向来是凌厉剑法,所谓茅山引魂术法,不过是设给你看的虚阵骗局。我素来深信,世间本无鬼神妖魔,唯有人心执念难消。我不过是借你爱子心切的执念,逼你亲口说出藏了许久的真话。毕竟,你心底也早已怀疑,是不是孙涛亲手杀了念儿。”
苏怜儿踉跄着重重撞在冰冷灵案之上,案上白烛剧烈晃动,滚烫烛泪缓缓滚落,恰好滴在孙念单薄的灵位之侧。
那只破旧布娃娃从她怀中狠狠摔落,磕在坚硬青砖之上,硬生生裂了一道深痕破口。半截莹白温润的玉佩从破口处悄然滑出,坠落在地出一声清脆轻响。
玉佩正中央,一个遒劲有力的“涛”
字,刻得入木三分,清晰可见。
她僵在原地一瞬,随即像被瞬间抽走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悔恨与不甘,再无半分方才癫狂之态。“是我……是我一直藏着……这是他当年娶我之时,亲手系在我颈间的定情玉佩……”
祁玉缓步上前弯腰捡起玉佩,指尖刚触到冰凉玉面,便觉一股沁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鼻间还萦绕着一丝似香非香的淡腥异味。
他眉峰骤然紧蹙,正细细摩挲玉佩深刻痕迹,花月已从容从苏怜儿袖管之中抽出另一枚玉佩——此玉色沉如凝脂,温润厚重,正面细巧蝉纹蜿蜒蜷曲,背面阴刻一枚极小的“蜕”
字,触手同样冰凉刺骨,那股淡腥异味,与“涛”
字定情玉佩分毫不差。
“你怎会有此物?”
祁玉猛地抬眼,声音里凝着冷硬惊色,反手立刻从腰间暗袋摸出一枚同款墨玉蝉纹玉佩。
这枚玉佩,是他派心腹暗卫潜伏半载,拼死打入敌人内部才换来的关键信物。也正是凭着这枚玉佩,他才暗中买到温知予的同款易容面皮,本想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终极黑手,万万不料,竟会在孙涛此处撞见一模一样的同款。
莫非,人人追查的孙涛,便是这桩骇人听闻人皮买卖的幕后主使?
祁玉指尖死死攥紧两枚玉佩,冰凉玉面硌得掌心阵阵疼,那股特殊药腥异味,与暗卫拼死带回的线索描述全然吻合。
他将两枚墨玉蝉纹玉佩缓缓并置对照,蝉纹刻痕、玉料质地、光泽触感竟完全一致。再拿起那枚“涛”
字定情玉佩细细比对,三枚玉佩的刻工走势如出一辙,刀锋深浅、转角弧度分毫不差,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雕琢。
“定情佩与交易佩同源,由此可断,这处刻玉之地,便是他藏匿人皮、暗中做尽肮脏买卖的老巢。”
祁玉声音沉定,眸底寒意愈浓重,转头看向苏怜儿,“这玉佩,孙涛究竟打造了多少枚?这泯灭人性的人皮勾当,他究竟做了多少年?”
苏怜儿被这股刺骨寒意慑得浑身颤,瘫在地上连连摇头,语气惶恐:“我不知……我只见过他私下悄悄收这玉佩,从不见他轻易拿出去……他说这是保命的至宝,连我都分毫碰不得……”
花月指尖轻轻抚过三枚玉佩,那缕淡腥异味在鼻尖久久萦绕——她瞬间分辨出,这是剥取活人人皮时,常用的麻醉药汁混着新鲜生血的独特味道。
“乱葬岗后山废弃旧玉窑,多年无人涉足,地势偏僻隐蔽,既方便暗中刻玉,也便于藏匿风干人皮,他早已布好万全后手退路。”
风清扬恰在此时从殿外缓步走入,桃木剑上残存的符光早已尽数散去。他淡淡扫过案上三枚玉佩,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稳:“废弃玉窑地势易守难攻,窑内必有埋伏死士,贸然前往强攻,恐会中计伤亡。”
苏怜儿忽然挣扎着爬起,死死抓着花月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恨意:“我跟你们一同去!我要亲眼看着他伏法受刑,给我可怜的念儿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