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咂了下嘴,抬手就把头上那串五彩石头给撸了下来。
“兵团缺钱?我不缺。差多少我补,花了我报。谁不满意?我拎着猎枪上门帮干活、打狍子、掏狼窝,随挑随选。行不行?”
领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在蒙区这么多年,他早摸清这儿牧民的路数。
表面穷得叮当响,转脸牵出三群牛、甩手丢出一把银腰带。
头回见苏隳木,他还跟同事嘀咕过。
“瞧见没?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是万元户,牛!”
“他头上那些珠子,随便拆一颗怕不得卖个万把块?”
正说着,旁边走过个老牧民,慢悠悠插了句。
“阿哈那宝石,卖一万?那是糟蹋东西。”
“再说他去年一张狼皮卖二百,早就进万元户行列啦!”
想到这儿,领导低头盯着那串石头,把它往苏隳木面前推了回去。
“顾问,这事本来跟你不沾边,犯不着你自己掏腰包。”
苏隳木神色平静。
“我老婆盼着这事落地,那这事儿铁定得成。”
“其实不用绕这么大弯子。我现在就能给你开张条子,你带人直奔帮扶小组,找那个瞎传话的主儿就行。”
“那可不行。”
苏隳木摇头。
“真这么办了,就是我干的,不是她干的。”
“你们是两口子,分什么你呀我呀?你干的等于她干的,她想的你也替她办了,这不都一回事儿?”
这话听着挺顺耳,可苏隳木听完,就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俩人一块儿养孩子,生孩子的可是她,又不是我。难不成还得说谁生都一样?”
领导琢磨着他是不是太较真了,便耐着性子解释。
“顾问啊,可能咱俩说话习惯不一样。我们汉族人说话常把有的词省掉,因为大家都懂,心里清楚,说出来反倒啰嗦。”
“可省多了,别人就忘了是谁扛着活儿、出的力。”
苏隳木语气平平。
“再说吧,想吃菜,和想亲手撒籽、浇水、等着它长出来,能一样吗?我家崽崽现在就想亲手种,不是光等着摘菜。我是她男人,就得让她既尝到新鲜菜,也摸到泥土温热的劲儿。”
领导望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太阳,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老戏文。
“这年头,傻乎乎认死理的情种,怎么偏让他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