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间都有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目光掠过封无极的石室,掠过沈惊鸿的石室,掠过齐不治的石室,掠过蓝凤凰的石室,最后落在段无常的石室上。
每经过一间石室,他的目光都会停留两三秒。
不长不短,不多不少。
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
一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整条甬道的空气似乎都凝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字本身有什么特别的——“诸位”
两个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
那种语调,那种节奏,那种气息吞吐的方式——不是年轻人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
是苍老的。
是沉稳的。
是居高临下的。
是那种站在巅峰太久、俯瞰众生太久、连说话都带着某种不由自主的威压的——苍老。
像古钟被轻轻撞击后的余韵,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却意外地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经过了几十年的沉淀,才落到这条阴冷的甬道里。
封无极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的底色,和剑尊的声音底色——一模一样。
躯壳是新的,嗓子是新的,可说话时声带震动的频率、气息从胸腔到咽喉的走法、尾音收束的方式……
这些细节,伪装不了。
因为它们不是肌肉记忆,是神魂记忆。
一个人的神魂换了躯壳之后,最先适应的不是外表,不是动作,而是——语言。
语言是神魂最深层的东西。
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脸,改变一个人的体型,甚至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但你改变不了他说话时神魂震动的频率。
封无极用了七十多年修炼阴冥之气,对神魂的感知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精微的程度。
他听出了那个频率。
他现在可以确定——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剑尊的后人,不是剑尊的弟子,不是剑尊的什么亲戚故旧。
就是剑尊本人。
换了一副皮囊的剑尊。
“诸位。”
姜鸿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依旧是不紧不徐的、近乎闲聊的从容。
“七十年了。”
当然不止是七十年,因为他们进来的时间各不相同。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封无极在角落里盘坐了七十三年。
沈惊鸿在墙上刻了七十四年棋盘。
齐不治用饭菜残渣配了七十六年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