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足足五六十年哦。”
五六十年的闭关。
八国联军的炮火,没有敲开他的关。
军阀混战的血腥,没有敲开他的关。
南京城的三十万亡魂,没有敲开他的关。
整个华夏沉沦在血与火中的半个多世纪,都没有敲开他的关。
陈白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知道蒋洛尘在暗示什么。
他也知道那些暗示并非毫无道理。
但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
他不敢往下想。
“闭嘴!”
陈白虎猛地一拍扶手,老藤椅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嘎,差点散了架。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拼命往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土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拼命维持着威严的气势。
“这是——大逆不道!”
这四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用最后一块砖,去堵一道快要决堤的墙。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书房的门,手指在烛光中微微发颤。
“滚。”
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老夫就当自己今天没有见过你。”
蒋洛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陈白虎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老脸,看着那只指向门口的、青筋暴突的手,看着老人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已经摇摇欲坠的动摇。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温和而笃定的笑。
“看来,陈老对那位,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一句随口的感慨。
但“忠心耿耿”
四个字,落在这间书房里,却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陈白虎的手僵在半空,指向门口的姿势没有收回,但眼神却微微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蒋洛尘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几乎不可能察觉。
然后,老人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似乎挺直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却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微微弹回了它本来的形状。
“不。”
陈白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某种坚定信念的平静。
“老夫忠于的,永远只有国家。”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不是哪个人,不是哪个家族,不是哪个势力。是这个国家,是这片土地上的苍生百姓。那位也好,旁人也罢,谁对这片土地有功,老夫敬他;谁若有害……”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