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就像平时叫儿子吃饭那种调子。
可树后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两秒,陈文远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和陈墨如出一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爸,我没扔啊。”
他一脸无辜,语气真诚得能去拿奥斯卡,“可能是风吹的石头掉下去的。”
“风吹的。”
陈墨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风把池边花坛里的鹅卵石吹起来,飞了五米远,精准地扔进了池塘正中央。”
“对对对,就是那样。”
陈文远连连点头,从树后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坦荡模样,“今天风大嘛。”
陈墨看着他,不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陈文远最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他爸笑起来一个模样:“行行行,是我扔的!爸你看那水花,多大!大红吓得好惨,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活像个干坏事不仅不心虚还特别有成就感的小混蛋。
陈墨的脸板着,可眼底已经漾开了笑意,只是硬撑着不让它浮上来。
“陈文远,你知不知道这池子里的鱼,老祖当年养了多少年?”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蓄势待的威压,“你把大红吓出个好歹来,我看你是想去白虎军里蹲马步了。”
“爸,我就扔了一块石头!又不是炸弹!”
陈文远后退一步,嘴上还在犟。
“一块石头?”
陈墨又往前一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往池子里倒泡泡糖,我跟你说的那番话了?”
“那……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陈文远声音开始虚,脚步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时候?是去年。”
“去……去年的事还提它干嘛!”
陈墨没再废话,身形微微一沉,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天,作势就要朝陈文远的后脑勺扇过去。
动作很快,快到带起一阵风,把槐树的叶子都吹得哗哗响。
可那手掌在距离少年头顶还有半尺的地方,就稳稳地停住了。
不是打不到。
是根本没打算真打。
陈文远“哇”
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灵巧地闪开两米开外,然后回过头来,冲着他爸做了个夸张至极的鬼脸——
五官拧成一团,舌头伸得老长,双手翻着白眼,食指把下眼睑往下扯,露出红红的结膜。
“爸你打不着!”
做完鬼脸,他转身撒腿就跑,球鞋踩在草坪上噗噗作响,度之快,活像后面有狗追。
十二三岁少年的腿脚正是最轻快的时候,三蹿两蹦就翻过了月洞门,临走还不忘扯着嗓子回头喊了一句:“妈!我爸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