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直起身,碧色的瞳孔扫过空旷的六边形空间,扫过墙壁上那些与星轨同源的神秘纹路,最后落向穹顶之上——仿佛能穿透金属与水晶的屏障,看到外面那片倒映着星光与海洋的夜空。
“世界一直都是如此的。”
他轻声说,像是在重复一句从别处听来的判词,也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最终的注脚,“强者制定规则,智者利用规则,而多数人,只是活在规则之下,被规则塑造,被规则评判,被规则消耗。”
“我们,只是选择了做智者。”
塞拉菲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垂下眼帘,指尖的水晶球轻轻转了个圈,银蓝色的星芒在球体内旋转不息。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自嘲,“你到底是真正相信你说的这套‘使命’叙事,还是这只是一层用来让你自己心安理得的最完美的借口。”
吉恩看着她,碧色的瞳孔里那抹温和的笑意终于慢慢浮现,但这次的笑,没有虚伪,没有玩味,也没有偏执。
只有一种很淡的、属于亲身走过了漫长道路后的释然。
“也许,两者都有吧。”
他说,“又或者,到了最后,这两者本来就没有区别。”
卡桑加握着法杖的手轻轻抬起,指了指空间深处那扇通往星船核心舱室的门:“不用想太多了。协议签了,棋局开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所有的棋子都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向落子。第一波科学家下周就到,星船数据库的解密工作要提前做好界面对接。材料合成实验室的改造方案,也要抓紧定下来。”
老人的声音重新变回了苍老沙哑的、裹着厚重感的调子,像在把飘远的思绪重新拉回地面:
“还有温羽凡那边。通天路的准备,以及……他自己对‘修复丹田’的态度。这些都是后面步骤里的关键节点,不能出岔子。”
吉恩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我知道。这些我会跟进。”
他迈步朝着通道的方向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通道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声音从背影处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十年。最多十年。星船就会启航。”
“到时候,地球上的这些事——协议、研究、利益分配、甚至新神会这个名字本身——都会变成星船航行日志里的一小行备注。”
“而我们,会找到那个答案。”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消失在通道的深处,被空旷的空间吞没。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流转着银蓝色星芒的水晶球,然后将它轻轻收进了法师袍的暗袋里。
卡桑加拄着法杖,缓缓走向自己的座椅,坐下。
苍老的脸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座经历了无数风霜的古老石碑。
神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穹顶上方,那些刻满神秘纹路的合金板块之间,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声,像心跳,又像呼吸。
而在神殿更深处,在那片被严密保护的核心舱室里,古老的星船数据库正静静地运转着。
它等待了亿万年的数据,正在被人类最聪明的头脑一点一点地破译、解读、转化。
全世界的资源,正在以“国际科技合作”
的名义,向这里汇聚。
一场更宏大的、跨越星辰的旅程,正在这座岛上悄然酝酿。
而吉恩·弗雷泽,他赢了。
不是赢得了战争,不是赢得了谈判,甚至不是赢得了某场具体的博弈。
他赢得的,是让整个世界心甘情愿地、自以为自愿地,成为了他通向星辰大海的阶梯。
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