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水晶球,银蓝色的星芒在她指间流转成一道细碎的弧线:
“至于洗白……”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协议第三条写得多漂亮啊——‘自愿解散十二支柱的武装架构,接受有限度监督,各国承诺不再追究过往的相关行为’。”
她抬起眼,看向吉恩,明艳的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相关行为’。这四个字,安德森玩得真溜。不说是‘罪行’,不说是‘违法行为’,甚至不说是‘不当行为’,就说是‘相关行为’。这等于给过去的那些东西都盖了一层无菌薄膜。只要不去主动揭开,它们就只是‘相关行为’,而不是‘罪’。”
“但这还不够。”
吉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碧色的瞳孔里那抹玩味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一层更深的、属于谋划者的郑重,“真正彻底的洗白,需要一次更根本的‘切割’。”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空间里那两张空着的金属座椅——一张是温羽凡的,另一张是千面的。
“千面在异世界,这张椅子空着。协议里我们说他‘缺席’,五国也默认了这个说法。没有人去追问通天路到底通向哪里,异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在人类现有的认知体系里,这太离谱了,离谱到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暂时不提’。”
“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吉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异世界,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一个完美的‘未来叙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千面那张空座椅的方向:
“想象一下,两年后——或者更短的时间,当星船修复工作取得足够进展,当世界对‘神之岛科技合作’已经习以为常的时候,我们宣布:我们需要第五个授权者,也就是千面,来完成星船的最终启动。而他,在异世界。”
“到时候,开启通天路,去异世界寻找千面,就不再是什么‘玄学冒险’,而变成了一个‘完成星船启动使命’的‘必要环节’。各国政府——尤其是已经深度参与了星船研究、投入了大量资源的各国政府——他们不会反对,甚至会主动配合。”
“因为星船启动,对他们来说也意味着机会。更多的数据库权限,更深层的技术共享,甚至……搭上这艘船去看看起源之地的可能性。”
吉恩转过身,重新面对卡桑加和塞拉菲娜,碧色的瞳孔里盛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光:
“而一旦我们踏上异世界的土地,‘出’本身就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时空切割。新神会在地球上的‘过往’,会随着我们的离开,变成一段‘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维度的历史’。而我们在异世界的行动,以及最终回到起源之地的旅程,将重新定义这个组织。”
“不是‘新神会’,而是一群‘肩负文明终极使命的星际旅行者’。不是‘罪人’,而是‘先驱’。不是‘被清算的对象’,而是‘被铭记的名字’。”
卡桑加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苍老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的感慨:“所以,洗白从来不是目的,而是结果。当我们在做的这件事足够大,大到越现有文明框架的时候,那些过往的污点,就会变得像恐龙化石上的灰尘一样,可以轻轻拂去。”
塞拉菲娜轻轻笑了一声,红唇微挑:“吉恩,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你把所有东西——战争、谈判、协议、甚至未来的异世界之旅——都变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因为你们实验而残废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在‘正义’和‘牺牲’的叙事里,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你用来调整局势的筹码。”
吉恩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碧色的瞳孔里那抹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湖底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
“塞拉菲娜,”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底下多了一层沉下来的东西,“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使命,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
吉恩微微前倾身体,碧色的瞳孔直直地迎上塞拉菲娜玩味的目光,“我们的使命,是修复星船,回到起源之地,寻找火种被创造、星船被派出、我们被选中的终极答案。”
“这个答案,可能关乎文明的存续,关乎规则的真相,关乎……甚至比‘正义’和‘罪孽’更根本的东西。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个人的牺牲,历史的评判,甚至道德的重量……都只是过程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对自己也对他人的悲悯: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我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掩盖我们做过的事。卡桑加说过,我们都是罪人,背上了洗不掉的罪孽。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但同样的,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在更大的叙事面前,所有个体的叙事,都会被压缩,被稀释,最终变成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