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来了。
晏寒征垂首,声音平稳:“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三哥是否涉案,尚无实据。儿臣以为,当以证据为准,既不冤枉,也不纵容。”
滴水不漏。宇文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疲惫,也有别的什么:“起来吧。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摆摆手,“安国公的案子,你盯着点。至于老三……朕自有分寸。”
“儿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时,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汉白玉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晏寒征站在廊下,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宫阙,心头沉甸甸的。
父皇这是要借他的手,除掉安国公,又要保老三。
既要他当刀,又防着他这把刀太利。帝王心术,从来如此。
“王爷,”
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压低声音,“鬼婆婆在城西土地庙留了话,说要见您一面。单独见。”
晏寒征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
是夜,子时,城西土地庙。
庙很小,很破,神像倒了半边,蛛网横结。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鬼婆婆盘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尊古老的木雕。
晏寒征独自走进庙门。玄影守在百步外,这是他答应鬼婆婆的条件。
“你来了。”
鬼婆婆睁开眼,浑浊的眼里映着烛光,深不见底。
“婆婆要见本王,所为何事?”
晏寒征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鬼婆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清菡那丫头,临死前托人给我捎了封信。她说,她这辈子最恨的是裴若舒,最对不起的也是裴若舒。”
晏寒征不语。
“她说,她给裴若舒下了蛊,是‘血噬蛊’。此蛊无解,除非找到饲主,取出母蛊。”
鬼婆婆顿了顿,“或者找到下蛊之人的心头血,混着‘离魂草’的根,炼成‘同命丹’,以毒攻毒,或有一线生机。”
晏寒征瞳孔骤缩:“同命丹?”
“服下同命丹,中蛊者与饲主性命相连。
一人生,两人生;一人死,两人死。”
鬼婆婆缓缓道,“清菡说,她把炼制同命丹的方法,和母蛊的下落,藏在了一个地方。只有你能找到。”
“为何是我?”
“因为她说,”
鬼婆婆抬眼,目光如钩,“只有你,不会让裴若舒死。”
庙内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晏寒征盯着鬼婆婆,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那满脸皱纹像深潭,什么都看不透。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鬼婆婆重新闭上眼,“但裴若舒体内的蛊毒,最多还能压制半年。半年后,蛊毒深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到时,她会渐渐失明、失聪,五脏六腑慢慢腐烂,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清菡那样。”
晏寒征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叶清菡在牢里癫狂的模样,想起她临死前那句“裴若舒,你也会尝到这滋味的”
不。绝不能让若舒变成那样。
“你要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