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琝盯着那叠密报,眼神渐冷。
是了,叶清菡最恨的是裴若舒,而裴若舒背后站着晏寒征,晏寒征与老三明争暗斗。
她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老三,既报了私仇,又替他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好算计。可这算计里,有几分是真心为他筹谋,又有几分是为她自己铺路?
“密报留下,”
宇文琝淡淡道,“此事暂缓。张先生,漕运的事,你多费心。至于素心先生。”
他顿了顿,“那边就说她近日操劳,让她好生将养,不必再过问府中事务了。”
这是明升暗贬,彻底架空。张先生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西跨院那间厢房,如今冷清得像座坟墓。
叶清菡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容膏有些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白。
左颊那道疤没了药膏遮盖,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地盘踞着,像条蜈蚣。
门被轻轻叩响。是送饭的婆子,将食盒放在门外石阶上,敲了三下,便走了。连面都不露。
叶清菡盯着那食盒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开门取进来。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米饭是冷的,油凝在菜汤表面,结成白色的霜。这是下等仆役的伙食。
她没动筷子,只盯着那碗冷饭,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曾几何时,宇文琝用八抬大轿将她从江南接回,许她密室相谈,许她“先生”
尊称,许她“共谋大业”
。那时他看她的眼神,是热的,是亮的,是把她当诸葛孔明,当张良再世。
现在呢?现在她连见他一面都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殿下。”
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清菡出身是脏,手段是毒,可清菡对您的心,是真的啊……”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擦干眼泪,从妆台暗格里取出那个陶瓮,母蛊还在里面,这几日没血喂养,已经有些焦躁,在瓮底窸窸窣窣地爬。
再过两日,若再不喂,母蛊就会反噬,啃她的心脉。
可她现在出不去。宇文琝虽没明说软禁,但西跨院外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护卫,说是“保护”
,实则是监视。她试过两次,都被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说“殿下有令,先生身子未愈,不宜外出”
。
她知道,宇文琝是怕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连累他的事。
毕竟她现在是个“污点”
,是个“麻烦”
。
“裴若舒。”
叶清菡抱紧陶瓮,指尖在冰凉的瓮壁上摩挲,“你赢了,你把我逼到绝路了。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猛地起身,走到墙边,敲了敲第三块砖。
砖是活动的,里面是个小暗格,放着几样东西:一小瓶“离魂散”
,几根毒针,还有一封信是灰袍人最后给她的,让她“危急时打开”
。
她拆开信。这次纸上不再是寥寥数语,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信上说,灰袍人并非二皇子的人,而是三皇子宇文珏的人。
当年将她从江南接回,送进二皇子府,本就是三皇子的一步棋。
目的就是让她在二皇子身边潜伏,收集罪证,挑拨离间。等她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身份暴露,就“处理”
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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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身份暴露,失去价值,该被“处理”
了。
“原来……原来我一直是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