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三,夜。
平津王府书房的地龙烧得正旺,裴若舒却觉得指尖冰凉。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是三份手抄的卷宗,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是从不同渠道“借”
来的。烛火在纸上跳动,映出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叶文远,淮南王谋逆案,光禄寺少卿,满门抄斩。
晏寒征坐在对面,重剑横在膝上,剑穗上的血玉在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
“你确定要动这个?”
他声音低沉,“淮南王一案是先帝钦定,牵扯进去的。”
“牵扯进去的,都死了。”
裴若舒打断他,指尖点在那行“叶文远庶女叶氏,年十三,没入教坊司”
上,“除了她。”
她抬起眼,烛光在眸底映出两点寒星:“王爷可知,当年经办叶家女眷入教坊的,是谁?”
晏寒征蹙眉。
“是当时的吏部侍郎,如今的三皇子外祖父,已故的安国公。”
裴若舒缓缓道,“叶氏本该入教坊,却在名册上被勾去,改成了‘病故’。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在先帝眼皮底下,从教坊司捞人?”
晏寒征瞳孔一缩。
“安国公当年与叶文远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
裴若舒从卷宗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礼单副本,“这是叶文远被抄家前三日,送往安国公府的礼单,上面有一对羊脂玉镯,内侧刻着叶家的家徽,半月流云。而这对镯子,”
她顿了顿,“去年中秋,我在二皇子府的赏月宴上,看见戴在一个舞姬腕上。”
一环扣一环。
晏寒征握紧剑柄:“你是说,安国公救了叶氏,却将她……”
“送给了更需要的人。”
裴若舒合上卷宗,“安国公是三皇子的外祖父,他救的人,最终到了二皇子手里。王爷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何止有意思。这是条毒蛇,盘踞在两位皇子之间,吐着信子,不知何时会反咬一口。
“你要怎么做?”
晏寒征问。
“借刀。”
裴若舒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御史中丞周正,当年叶文远的门生,因淮南王案被牵连,贬官外放,去年才调回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阁老,与安国公有宿怨,其子当年因安国公一句话,被夺了进士功名;还有三皇子府那位以“博闻强记”
着称的清客,杜若明。
“周正恨叶家,因叶文远连累了他仕途;陈阁老恨安国公,断了他儿子的前程;杜若明……”
裴若舒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他有个癖好,爱搜集前朝罪臣的遗物,说是‘以史为鉴’。”
晏寒征明白了:“你要让周正‘发现’叶清菡的身世,让陈阁老‘查到’安国公当年捞人的事,再让杜若明‘偶得’叶家的信物?”
“不止。”
裴若舒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碎瓷,是那对羊脂玉镯的碎片,她让沈毅从那个舞姬手里“买”
来的。“镯子碎了,可上面的家徽还在。杜若明最爱这类‘残缺的古物’,他会当成宝贝,拿去三皇子面前献宝。”
“然后老三就会知道,老二手里握着叶家的后人,而这个后人,本该是他外祖父救下,留给他用的。”
晏寒征接话,眼底寒光乍现,“好一招挑拨离间。”
“还有更妙的。”
裴若舒从案下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时间、地点,“这是玄影这三个月查到的,叶清菡在二皇子府接触过的所有人。其中有一个,王爷一定认得。”
她指向一个名字:赵嬷嬷。后面标注:原安国公府乳母,现二皇子府针线房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