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踉跄,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守夜的老仆急忙来扶:“老爷,您这是?”
“别管我!”
裴承安甩开他,冲进雨里。春寒料峭的雨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滚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要去见沈兰芝。立刻,马上。
沈兰芝的院里早就熄了灯。
裴承安站在院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花白的鬓发往下淌。
他忽然不敢进去了。
这扇门,他有多少年没在夜里主动推开过了?
是十年,还是十二年?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叶清菡进府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了也是说几句场面话就走。沈兰芝从不挽留,总是那副温婉平静的样子,替他整理衣襟,送他到门口,说“老爷慢走”
。
现在想来,那平静底下,该是多少失望,多少心寒?
他抬手,叩门。
指节碰到湿冷的门板,抖得厉害。
屋里静了半晌,传来沈兰芝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谁?”
“兰芝,是我。”
裴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又一阵沉默。
然后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沈兰芝披着外衣站在门里,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和三十年前嫁给他时一样,沉静,清澈。
“老爷?”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他湿透的衣衫,“这么晚了,有事?”
裴承安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发疼。
他举起手里那团湿透的密报,声音发颤:“叶清菡她没死。”
沈兰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侧身让开:“进来说吧,外头冷。”
屋里很简朴,不像正房夫人的居所。
一张榻,一张桌,一个妆台,书架上摆着几卷佛经。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她常年礼佛熏的。
裴承安站在当地,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他不敢坐,只把密报摊在桌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字:“你看她成了二皇子的人,在对付若舒,用那些后宅的手段。”
沈兰芝拿起密报,凑到灯下看。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静,静得让裴承安心慌。
他等着她发怒,等着她哭,等着她骂他糊涂,那样他或许能好受些。
可沈兰芝只是静静看完,将密报放回桌上,抬眸看他:“老爷想让我说什么?”
“我……”
裴承安语塞。
“说老爷糊涂?说老爷活该?”
沈兰芝轻轻摇头,那动作里透着无尽的疲惫,“这些话,十几年前我就说累了。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雨丝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若舒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倔。我劝她柔顺些,她总说‘娘,人善被人欺’。我当时觉得她偏激,现在想来……”
她顿了顿,“她说得对。在这府里,柔顺的,受欺负;懂事的,受委屈。倒不如像她那样,豁出去,反倒挣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