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起身,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重新易容这次是个更普通的老妪,佝偻着背,慢慢走出胡同。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青石板上,像条垂死的蛇。
平津王府,主院。
裴若舒猛地坐起,心口一阵剧痛,像被什么撕扯。
她捂住胸口,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小姐!”
豆蔻冲进来,见她脸色惨白,急得哭出来,“您怎么了?是不是蛊毒?”
“不是。”
裴若舒喘息着,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心悸让她不安。她抚上小腹,那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在流失。“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刚服了药,睡下了。”
豆蔻扶她躺下,眼泪啪嗒啪嗒掉,“龙婆婆在院里布阵,说、说今夜子时,是饲主喂养母蛊的时候,阵法必有感应。小姐您别担心,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裴若舒闭上眼,指尖掐进掌心。
不,她不是担心这个。方才那阵心悸,不像是蛊毒发作,倒像是腹中孩儿在挣扎。
是蛊虫在侵蚀孩子。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不能哭,不能慌,晏寒征还“病”
着,王府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必须撑住。
窗外暮色四合,庭中那株老梅在风里摇晃,花瓣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一场以生死为注的博弈,已在这暮色里,悄然进入了最凶险的终局。
裴府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比平津王府还旺,可裴承安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份密报在他手里被攥得皱成一团,墨字在烛光下像一只只狰狞的虫。
叶清菡没死。叶清菡成了二皇子的谋士。
叶清菡用他裴家后院那些阴私手段,在朝堂上对付他的女儿、女婿。
“砰”
一声闷响,裴承安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
案上那方陪伴他三十年的端砚跳了跳,墨汁泼出来,染黑了密报上“素心”
两个字。
那是叶清菡的新名字,取得多好啊,素心,素心,她那样的人,也配?
他猛地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年叶清菡刚进府,穿着水绿色的衫子,在廊下给他奉茶,手指白得像玉,声音软得像江南的雨:“老爷,清菡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老爷多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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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无意”
中说起的那些话,夫人今日又训斥了哪个丫鬟,大小姐的月例银子花得太多,西街那家绸缎庄的料子好看,可夫人不让买,当时他只当是小女子拈酸,现在想来,字字句句,都是在离间。
最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去年裴若舒大婚前,叶清菡“病”
了,拉着他的手哭:“老爷,清菡怕是不行了,只求老爷答应清菡一件事,以后、以后多疼疼大小姐,她性子强,容易吃亏。”
当时他感动得什么似的,觉得这女子临死前还惦记着他的骨肉。
现在想来,那是诛心!
是在他心底埋下“裴若舒性子强、容易惹祸”
的种子!
“蠢货!我真是个蠢货!”
裴承安低吼,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撞出回音。他想起女儿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想起发妻沈兰芝日渐沉默的背影,想起这十几年,这个家越来越不像个家。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上。
裴承安猛地起身,抓起密报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