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这条路,虞花凌先摒弃的,就是心慈手软。
当然,没踏上这条路之前,她师父也教过她,不能过于心慈手软。
在这世道上,过于天真善良,是活不下去的,哪怕你不为了自己的心软买单,也总会有人为你的心软买单。
这是她自小就学会的道理。
所以,哪怕外面有一个孕妇,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三两个月的胎儿。
她是可以放一马,但怎么放,她说了算。
没有足够的筹码,孕妇也得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我没有什么筹码,我只是一个庶子。”
贺礼嗓音有些哑,“在贺兰贺氏,庶子是上不得台面的,比奴仆强之有限。”
“贺礼,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问你要筹码。”
虞花凌道:“你写了休书没错,依照律例,确实可以放了她,但如今办案的是监察司,监察司自有一套规章制度,是区别于如今的大魏律法的,况且,如今贺家犯的是大案要案,监察司拿人,只看人,不看一纸休书。”
言外之意,放不放人,我说了算,休书说了不算。
贺礼浑身紧绷,“县主想知道什么?”
“那就看你能为了心爱的女人和腹中的胎儿说出什么了。”
虞花凌道:“你是聪明人,张求通敌卖国一案,今日在午门外问斩的皆是张家嫡出,亦或者与嫡系一脉牵扯过深,罪责过大之人。其余庶出旁支宗亲,多数是流放,如今监察司推行以金减刑,也就是说,流放之地,依照减刑的规章来判的话,或远或近的区别,路途遥远,有可能死在路上,但路途近就不同了,只要无人为难,便铁定有一条生路。一个通敌卖国案,都能如此结案,贺兰贺氏贩卖私盐案,屯养私兵谋逆案,基本也不会差太多。”
“县主能做得了主?通敌卖国罪,当真这么轻拿轻放?”
贺礼不信。
“国库吃紧,朝廷赈灾需要银两,这是朝议定下的审判之法。”
虞花凌道:“监察司成立,不是为了多杀多少人,而是为了吏政清明。”
“县主既然连屯养私兵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我想你虽是庶子,但以你的聪明劲儿,总不甘于只够勉强靠着家里吃个饱饭。聪明人,若有野心,便不甘于自己只是一个庶子,仰仗宗族依附攀附而活,若是无野心,也该从蛛丝马迹中窥得未知的凶险,懂得如何保全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虞花凌道:“我不管你属于哪种,只要你口中吐出的筹码让我满意,外面那个你的夫人,我便放了。”
话落,她又补充,“当然,不止放了他,还可以保你不死。”
她语气平静,“人生一世,都过不好,活不好的话,再求一个来世,便能过好活好吗?不见得。更何况,有没有来世,还不一定。来世还是不说那个人,更不一定。”
她一寸寸瓦解他的防线,“所以,贺礼,你是选择今生,与妻儿圆满一生,还是选择陪着贺家一起,沉入地狱。”
她看了一眼窗外,“如今所有贺家人,都已被押走,贺将军,和贺家嫡系所有人,皆被下了诏狱。诏狱是什么地方,不必我说,越狱绝无可能。而刑部、大理寺、京府衙门,进去后,出来也要扒一层皮,能不能活,全看身子骨好不好。你有这个机会,可以保下你自己,保下你妻儿孩子。但旁人,可没有我给的这个机会。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