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望着她,低声道:“贵人,你是觉得崔姑还会回来?”
宁昭看着西廊那盏灯,缓缓道:“她若只是想逃,昨夜听见香库那边动静,今晨就不会还守着补那只罩。”
“她既把罩补到一半,又赶来这里对过一回灯,便说明她心里还挂着这盏影。”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冷了几分。
“这种人,手没把影补成,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散的。”
宁昭没有再看那盏灯,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旧裂罩。
假的终究是假的。
裂口能仿,纱色能仿,边线也能仿,可真碰过影、改过影的人,一上手便能摸出里外那一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差。
所以这只罩不能直接挂上去。
挂上去,崔姑若真回来,一眼便会知道灯下的人已经把她这条线彻底看透了。
那样一来,她不会再补。
只会逃。
宁昭心里要的,不是把这只旧罩挂上去挡人。
她要的是让崔姑自己回来,把那只半补好的真罩带到这盏灯下。
只有那样,灯近这一位最值钱的那只“手”
,才会真正露出来。
她把旧裂罩递回守钟人,声音很稳:“这只留着做底。真动时,再拿它去换。”
守钟人立刻明白了。
“贵人的意思,是先让西廊这盏灯还照旧裂着?”
“对。”
宁昭看着那一道斜斜落到后夹道口的影,语气愈冷静。
“裂着,才像昨夜后半程你们这些人没来得及收拾干净。也只有裂着,崔姑才会觉得自己仍有机会把影补回去。”
她思索后又道:“但灯不能一直这么照。找两个人,一明一暗。”
“明里的,只当看灯,别靠太近。”
“暗里的,守后夹道那一折。谁若从针线房、后墙或旧库绕过来,都不许惊,等她碰罩。”
守钟人记得很快,立刻就去安排。
宁昭则沿着西廊往后走了几步,站到那一道影刚刚扫过的地方,缓缓抬头。
晨色已更亮。
这时的灯影,本该一分分淡下去。
可西廊转角这盏灯因挂得低、廊又窄。
哪怕天渐渐亮开,影子仍旧比别处更清,尤其在后夹道那条窄缝上,更是像一条细长的墨线,淡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