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崔姑补这只罩,便是为了把昨夜断掉的灯近这一层,在天亮后重新接回“后门那折影”
。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就走:“去西廊。”
旧祠西廊比别处更窄。
一边靠墙,一边临着后夹道,灯挂得不高,风一拐过去便会把光压成细长的一条。
人若夜里走这里,本就容易影子先到、身子后到。
这地方,原就是最适合“看影”
“借影”
“错影”
的所在。
宁昭一到西廊转角,便一眼看见那盏灯还挂着旧罩。
罩边果然裂了一口,火头也比别的灯弱些,看上去像撑不了多久,晨起换罩极其合理。
可也正因为太合理,才更险。
她站定不动,只先看灯下地面。
青砖上有一层极淡的灰痕,被晨风吹散了些,却还能看出刚刚有人站过。
不是久站,是停了一会儿,又很快转身走了。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摸过那层灰。
灰里有极细的一点白纱屑。
和方才针线房案上那只补到一半的旧罩纱,是一个料子。
崔姑来过。
而且她不只是来看看这盏灯。
她已经把旧罩与新罩在这里对过一回。
守钟人一看到那点白纱屑,也明白了,声音压得很低:“她想上罩,却没来得及。”
宁昭点头。
对。
今晨若不是她先一步摸到针线房,这只带灰丝的罩,多半已经挂上来了。
而一旦挂上,这盏灯照后夹道那一折影的味道便会变。
到了那时,谁走过去,哪怕还是原来那个人,外头看见的也会像另一层“旧影”
。
灯近这一路最狠的,从来不是让灯灭。
是让灯还亮着,却照出不一样的影。
她抬眼看那裂罩,缓缓道:“现在这盏灯不能动。”
身后人都是一怔。
不换罩,不灭灯,也不让人立刻取下。
宁昭知道,这句话听着怪,可恰恰最稳。
若现在把灯灭了,后头人立刻知道崔姑那一步已经暴露。
若直接取下,反而给了人一个借口,说旧祠晨起本就该换罩。
她要的,是把这盏灯照旧留着,让后头那只手仍旧以为“这一步还有机会补”
。
这样,崔姑才会再动。
她转头对守钟人道:“你去叫人取一只一模一样旧裂罩来,就裂口大小、纱布旧色、灯座松紧都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