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没有立刻答,眼底那点灰色慢慢翻起来,像在极快地过一遍旧祠里那些平日看着最不起眼的脸。
过了片刻,他低低道:“还有个女的。”
宁昭抬眼:“谁?”
守钟人道:“不在灯房正手里,也不在香库。”
“平日只在后院针线房给供灯换旧纱、补旧罩边。”
“大家都叫她崔姑。她手不碰灯芯,不碰铜边,只碰旧罩布。”
“可旧罩一上灯,影子正不正,她看得比孟七还细。”
宁昭心里骤然一紧。
好。
这便又露出一层。
灯近这一路,不只藏在男人扎堆的抹灰、换座、擦铜边那一圈,也藏在“换旧罩纱”
的针线房。
难怪。
灯罩、影边、晨起换纱,这比孟七那种明摆着在灯房里转的人还隐。
她立刻道:“崔姑今晨人呢?”
守钟人神色一变:“方才还没人提她。”
这句话一出,宁昭便知不妙。
没人提,往往才是最要命的。
孟七昨夜已露,守灯老内侍、抹灰的、擦铜边的、门口那瘦子都已被分开。
唯独这种“看着只管针线旧罩”
的手,最容易在大家都盯着灯芯、灯座、灰和铜边时,被顺手漏掉。
而只要她还在,晨起这一层灯影便仍旧有人能补。
宁昭立刻转身:“针线房。”
旧祠后院的针线房,比灯房更不起眼。
一排低矮的旧屋靠着后墙,窗纸黄,门槛边还堆着些拆下来的旧罩纱、破布条和换下的旧线轴。
平日谁来旧祠,眼里能看见钟房、灯房、香库,少有人会留意这里。
可眼下,宁昭一到门口,便看见不对。
门没锁。
却虚掩着。
晨风从门缝里往外带出一点旧纱布的粉气,里面却静得很,没有半点人做针线时该有的细碎声。
宁昭抬手止住身后人,自己先轻轻推门。
门一开,屋里不见人。
针线案上却摊着一只半补到一半的旧灯罩,罩布已换下一层,边角却还未封线,旁边小碟里搁着针、线、蜡和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旧纱。
最显眼的,是案边那只小炭盆。
盆里灰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