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眼底微动。
白印,淡茶。
这便不是药盏,是茶盏。
也就是说,阿葵昨夜一见事露,第一反应不是去护药单,也不是去扑匣,而是先碰这只最淡、最不起眼的茶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药近这一路,最值钱的根本不只是药。
仍旧是“茶壳”
。
病要借药遮,药又要借茶走。
这才是顾青山和灯判这一路最难缠的地方。
她缓缓道:“药近先单后盏。阿葵昨夜先碰茶盏,不先扑药单,是因为这只盏不只是盏。它是壳。”
守门人听不全懂,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宁昭这才去看那本煎药记。
翻开第一页,字极工整,时辰、药名、火候、送去何处,全都记得明明白白。看着像太医署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本夜记。
可宁昭一眼便看出不对。
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给人看的。
她翻到昨夜那一页,果然看到“参汤”
“安神饮”
“止咳方”
几样东西记得极全,可最后送去何处那一栏,最该写明去向的地方,却都只写了两个字……
“外送”
。
没有写是送沈府,还是送程府,还是送宫里哪一处。
这便不是疏忽。
是故意。
她冷冷道:“把药写全,把去处写虚。真要出事,壳还在,路却找不回。”
身边人立刻听明白了。
宁昭继续看药单。
药单上头明写的是药,边角却另有极细的标记。
不是正经批注,更像是有人用蘸过清水的笔轻轻点过,等干了之后,只有借斜光才看得见。
她让人把窗推开半寸,借着晨光一照,果然看见那几页药单边上各有不同。
有的是一点、有的是一撇、有的是一点加一撇。
看起来零零碎碎,不像字。
可宁昭一看见,便知道这和誊卷室那套“候一”
“候二”
“替一”
“替二”
的法子,多半是同一路的。
药单不是单纯开药的。
是用来记顺序和候替的。
她立刻对身边人道:“把这些药单全摊开,按边角水痕和隐记分三摞。别按药名分,按记号分。”
众人立刻照办。
不多时,案上三摞药单便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