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答:“因为灯近最会借乱。孟七、守灯老内侍、抹灰、换灯座、擦铜边、认影认更,这一层平日最脏最杂,也最会装成只碰灰不碰位。”
“昨夜灯判亲自去校影,已经把这一路最值钱的那层露出来了。”
“此时若急着扑灯房,旧祠那边必会先乱灰、乱灯座、乱更次,很多手反倒会借乱沉下去。”
守在一旁的赵公公听见“乱灰、乱灯座、乱更次”
几个字,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他昨夜虽不在旧祠,也已从回话里知道,那边到底有多阴。
宁昭继续道:“所以旧祠要最后动。等主客司、太医署、御前门牌和誊卷室都先被纸与顺序压住之后,再去拆灯近这层。”
“到那时,灯判虽还没死口,可他手里最稳那本“准”
,已经被咱们拿着。灯近再乱,也乱不出昨夜那样的影了。”
皇帝听完,终于缓缓坐下。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先将案上那几张单页重新摆了一遍。
茶近、药近、客近、门近、灯近。
五张纸,五层壳。
可谁都知道,真正压着这些壳的,不是五张纸。
是誊卷室里那些顺序页、引位页和那排签。
皇帝看了很久,才道:“你漏了一处。”
宁昭抬眼。
皇帝目光落到一旁被单独封着的程府半烧木匣上。
“程府。”
宁昭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
对。
她和陆沉在偏殿里把程府当作昨夜已经露口、今早只需配合其他几刀一并收紧的一处,却忘了程望书房那两只半烧木匣和程夫人、邓管事本身,也是能往回照“近位”
“引位”
的一层镜子。
皇帝缓缓道:“程望病壳若不彻底拆穿,药近和药单便仍可借他说话。”
“东书房若不继续掘,半烧木匣后头那层裁条和备用抄页,也未必就只剩昨夜拖出来那一点。”
宁昭低头:“是臣女漏了。”
皇帝并不责,只道:“不是漏,是你昨夜追得太急,程府这把火反而被顾青山那边拿来拖你眼了。”
“可今晨不一样。壳既已露,程府便不再只是病壳,是纸壳。”
这句话一落,宁昭脑中顿时又亮了一层。
对,程府现在最值钱的,不只是程望这张病脸。
是程望书房。
是暗格、灰槽、书案底、裁条、备用抄页,是程夫人和邓管事各自护着的不同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