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御前外廊时,赵公公早已等在那儿。
他一看见被押在后头的柳先生,眼底那点稳了半辈子的沉,终于真切地裂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出这张脸。
是因为他一眼就看明白,宁昭今夜带回来的,不只是人。
还有账。
还有签。
还有整整一夜从旧祠、香库、主客司、太医署、程府一路拽出来的那层“壳”
。
赵公公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还未歇,方才刚又问了一次旧祠和程府。”
宁昭点头:“正好。”
赵公公的目光落到柳先生身上,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问:“这位是……”
宁昭道:“礼部旧典房后誊卷室里的纸手。程望前头那位“病退”
的柳先生。”
赵公公眼底骤然一沉。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因为只凭“程望前头那位柳先生”
这一层,便足够说明今夜这人值多少。
宁昭继续道:“香库第二柜、案下那排签、顺序页、引位页、程府半烧的残账,都已经对上了。先进去,别在廊下多停。”
赵公公立刻侧身让路。
御前内殿里,灯还亮着。
皇帝没有在书案后坐着,而是站在那幅挂了许久的山河图前,手里捏着一卷刚看完的折子,听见脚步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先落在宁昭身上,随后越过她,看向后头那几只被稳稳抱着的匣与暗抽,最后才停在柳先生脸上。
只这一眼,殿里空气便沉了。
皇帝没有先问旧祠,也没有先问程府,更没有先问灯判。
他只问了一句:“这就是写账的人?”
宁昭躬身,将今夜所获最重那只匣先交给赵公公,再由赵公公稳稳送到御前案上。
“是。”
皇帝看着柳先生,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深意,终于像冰下的水一样慢慢翻起来。
“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