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写壳的人。
柳先生。
她看着他,终于问出了今夜到这里最要紧的那一句:“这排签,是你写,还是顾青山亲自改?”
柳先生没有立刻答。
他手里那把细剪还握着,指腹沾墨,手背那点褐斑在灯下看得格外清楚。
人还是站得稳,可那股先前一直强压着的静,这会儿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完整了。
宁昭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停顿。
而是这一句,真的戳到了最该戳的地方。
若这排签全出自柳先生之手,那顾青山这一层最深的“笔”
,便已经落到了她眼前。
若顾青山会亲自改签,那这条路便比她想的还要更深一层。
屋里没人出声。
连那个缩在屏风边的小书吏,也死死低着头,像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宁昭没有催。
她只看着柳先生,目光稳稳压着,不给他把这一句再绕过去的空。
终于,柳先生开口了。
“顾先生不写签。”
宁昭眼底一动。
这便够了。
不是顾青山亲自写。
也就是说,眼前这排签,至少落笔这一步,不归顾青山。
她继续问:“那是谁改?”
柳先生抬眼看她,嘴角竟又带了一点极淡的笑。
“贵人既然已经认出我这只手,又何必再问。”
宁昭道:“我认的是你的手,不是你一个人。”
柳先生眼神微微一变。
宁昭继续往下压:“写签这种事,不是一夜两夜,不是一页两页。茶近、药近、客近、门近、灯近,这几位要养成,候替要轮,顺序要改,壳要换,光靠你一只手,写得完,却未必改得过来。你能写,未必能一人全改。”
守在门边的暗卫都听明白了。
宁昭不是在问“谁执笔”
。
她是在问,这屋里,这排签,这套近位账,到底是一只手在撑,还是背后还有第二只、第三只手在替柳先生补。
这一步若问实了,明日要动的,就不只是一间誊卷室。
是整套“写签改签”
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