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先生沉默了。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沉默,不是为了绕,不是为了等,而是在权衡。
因为宁昭说得没错。
他不是灯房来人,也不是送灰包的手,更不是孟七那种替人看影的眼。
他是校字的人。
校字的人,最知道纸与字的轻重,也最知道哪一页该先死,哪一页还值得留最后一线。
而这一犹豫,便够了。
宁昭忽然抬手,指向他身后那只半开的旧箱,声音陡然一沉:“先拿箱,不碰匣!”
两短一长的哨声穿过夜风时,香库门前所有人的呼吸都绷了一下。
宁昭先抬眼。
不是因为那声哨多响,而是她知道,主客司那一头终于也咬上来了。
太医署先露,是药路先崩。
主客司这一声一到,便说明礼部接待舍、外院茶房、后账房那一层也开始裂了。
灯判被压在地上,原本还极力收着的那点冷意,这回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怕。
是烦。
像一盘算得极细的棋,被人从边角处接连掀翻了两枚本不该提前露出来的子。
外头很快有人快步进来。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难掩的急:“贵人,主客司外院茶房那只手,拿住了。”
宁昭没有立刻追问人,而是先问:“怎么露的?”
来人答:“不是在茶房里露的。陆大人那边先封了外院,又盯住后账房和洗盏间。”
“那人一开始很稳,茶房里该烧的火照烧,该洗的盏照洗,像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后账房那边忽然有人要调今晚接待舍的旧账,他才自己动了。”
守钟人低低道:“不是送茶,是去看账。”
来人立刻点头:“正是,那人端着一叠净盏往后走,进了洗盏间。咱们的人本以为他是借洗盏遮身,谁知他一进去便把门掩了,先不是洗盏,而是用细刀去剜盏底那圈旧釉。”
香库前一下静了。
宁昭眼底冷意压实。
盏底。
又是痕。
这便和方才香库里这只茶童口中那句“认水痕、认茶色、认盏底圈印”
对上了。
她问:“剜出来什么?”
来人低声道:“一层薄蜡。蜡里压着一枚很细的纸卷。陆大人不敢全展开,只借灯看了一眼,纸上头两个字还没烧透,认得出是“客近”
。”
守钟人的手一下攥住门框。
宁昭却在这一刻彻底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