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那一只茶童阿葵,显然比主客司那边更快得到消息,也更快知道自己这一位可能已经保不住了。
所以第一反应,是烧匣。
宁昭立刻问:“匣里是什么?”
副手答:“还没全看,可陆大人那边传来的话说,里头不像位名,更像药单和茶单混在一起的旧折页。”
守钟人低低出声:“病壳。”
宁昭点头。
对。
太医署那一只茶童,不是为了茶路本身,是为了“病壳”
。
程望装病、沈崇文递折、食盒送到赵公公眼前、沈府后门和太医署之间那条线……这一整层壳,若真靠一只茶童在小茶间里守着药单与茶单,便再合理不过了。
因为病与茶,本就最容易借着“日常”
贴在一起。
如今阿葵一烧匣,便等于把这一层壳自己从里头烧出了口。
宁昭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压实:“主客司那边呢?”
副手道:“还没回第二声哨,想来那只小年藏得更深,没太医署这边这么快乱。”
宁昭心里并不意外。
主客司那边的小年,本就靠着礼部接待舍、外客、体面话、账房、后门这一层活。礼部这一层的手,从程望、周肃、秦平到韩四那一路,都比太医署更老、更细,也更能拖。
阿葵先乱,是因为太医署那边的壳一旦破,病就先破。
而主客司那边,小年多半还在等礼部这一层能不能再给自己压一层体面。
灯判忽然在这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薄了一些。
“阿葵废了,还有小年。小年废了,还有旁的。你今夜拿住三只茶童,也不过只是拔掉三根须。”
宁昭抬眼看他。
“须也好,根也罢,至少是从你身上拔下来的。”
灯判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宁昭又说中了。
他今夜一直想把话说轻,把自己这一路摆成“可弃、可换、可再养”
的样子。可无论是孟七、老账房,还是眼前这只“茶近”
没落稳的茶童,都说明事实恰恰相反……
他们当然能再养位,再补手。
可每补一次,便要耗时,要耗眼,要耗藏了这么多年的影与规矩。
而今夜这一夜,已经被宁昭掀开了太多层。
便是顾青山还想再养,养出来的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声无痕。
香库外风声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