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沉默了。
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若走,旧祠这边的香库、火路、细槽、钟房、灯房,便都要松一口气。那他们今夜就不止烧书房了。”
“对。”
宁昭望着供灯底座那半开的木缝,声音越来越稳。
“程府这把火,陆沉的人足够去看。可旧祠香库这边,眼下只差最后一口气。香库若真是第二只柜,我这一走,便等于把最值钱的那只手让给他们了。”
风从钟房后墙吹进来,带着旧灰和灯油混在一处的涩味。
宁昭心里却已经清了。
顾青山这一手够狠,也够漂亮。
旧祠那边,她正逼着灯判的人一层层自己往外走;程府那边,他便立刻放一把火,逼她顾一头、弃一头。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多半会被“程望书房可能还有更深的旧簿旧夹层”
勾走心神。
可她不能。
因为比起“可能还有旧纸”
,旧祠香库那只第二柜,是真正在今夜活着往外长的路。
她若跟着程府那把火走,便正中了顾青山“拿旧物钓人”
的那一手。
守钟人靠着门框,低低道:“你现在倒是比顾先生更会挑轻重。”
宁昭没有接这句,只问那暗卫:“程望那边呢?”
暗卫立刻答:“还活着。程府那边照贵人的吩咐,把人一直压在屋里没放。火起后,程望自己想起身出去,被御前的人按住了。”
“倒是邓管事和那位夫人乱得厉害,邓管事拼命说书房里有老爷这些年修典的底稿,绝不能烧,夫人却先喊的是“暗格”
。”
钟房里一下更静。
暗格……
这两个字,已经不只是乱口一喊了。
说明程望书房那边,今夜真还有比“修典底稿”
更值钱的东西。
宁昭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夫人先喊“暗格”
,不是因为慌得失口,是因为那一瞬,她最在意的就是暗格里那层东西。
先前在程府,她当着所有人掀开深青袍、翻黑木匣、查药炉、看右手虎口小痣时,这位夫人虽也怕,却始终还在替程望撑着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