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领命而去,身影一晃便没入夜色。
钟房里重新静下来,只剩旧钟沉沉立着,像一口压了太多年头、今夜终于被人敲到心口的闷器。
宁昭没有立刻走。
她知道,这一步虽然已经下出去,可真正要紧的,不是“拿孟七”
,而是孟七被拿之前,那枚回签有没有先被他转出去。
灯判今夜既亲自坐在青篷车里听回话,便说明这枚回签里压着的,不只是“旧祠这一步算不算接上”
,更可能是后半夜整条路要怎么改。
守钟人靠着门框,眼底沉得很深。
“若回签真落进灯房,今夜后头就不会只动钟房和供灯间。”
宁昭转头看他:“还会动哪?”
守钟人缓缓道:“灯房东角那间修灯罩的小屋。”
“那地方平日最不起眼,堆的尽是旧铜边、碎罩纸、废木圈,可真要把回签拆开看、把灯判的后话分出去,最稳妥的就是那间。”
宁昭心里一动。
修灯罩的小屋。
是孟七最常待的地方。
若回签真是给灯房而不是给某个人,那孟七拿到以后,第一落脚处,多半就是那儿。
她立刻对身边一名暗卫道:“再加一句,孟七若没来得及拿,便立刻封灯房东角小屋。里头一片碎纸、一根铜边都不许乱动。”
暗卫应声退下。
钟房外的风又过了一阵,吹得供灯火头一长一短。
宁昭心里那根线却越绷越清。
今夜到现在,顾青山和灯判走得最快、最深的一步,不是柜,也不是旧祠底座,而是“看”
。
看御前偏影,看看短灯芯,看看钟盘木楔回了半截,看看守钟人是真怕,还是假怕。
而孟七,便是替灯判去“看”
的那只眼。
他若被拿,灯判今夜这一手便会断一截。
可若回签已经先送出,旧祠后半夜仍旧会照着那截“后话”
往下走。
所以,今夜真正最值钱的,不是孟七这个人。
是孟七袖中那枚还没来得及落地的签。
陆沉的人还没回,旧祠里便又来了一名暗卫。
脚步很轻,呼吸却比方才那人急了一些,显然外头那条线已经碰上了。
“贵人!”
宁昭抬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