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先问守钟人:“你怕他?”
守钟人嘴角绷得很直,过了片刻才低低道:“不是怕,是烦。此人最会看影,也最会装聋作哑。平日里谁都当他只是个补灯罩、补铜边的老匠。”
“可旧祠里哪盏灯什么时候偏过影,哪次长明灯火头短过一线,他都记得清楚。”
宁昭心里一动。
这便对上了。
今夜御前偏影、短灯芯,旧祠钟盘半回木楔,这一整套半真半假的旧路回声,若说谁最能一眼看出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孟七这种人,便是最合适的那只眼。
顾青山和灯判今夜不是只把手伸进旧祠。
他们还把眼也放了进来。
而孟七,便是那只眼。
宁昭缓缓道:“他方才那一声笑,不是给你听,是给我们听。”
守钟人眼皮一跳。
宁昭继续道:“他笑,不是因为得意,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钟没响,木楔却回了半截、看出来御前那道偏影和短灯芯有意、也看出来今夜旧祠里,不只是他们在试,咱们也在等。”
陆沉不在,暗卫们却都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若真是这样,那孟七今夜这一现身,便比抓到一个送灰包的、掀底座的,还要值钱。
因为他不是手。
他是眼。
而灯判这一路最怕的,从来不是手断一截,是眼错一步。
守钟人低低吸了一口气:“那要不要拿?”
宁昭的目光投向旧祠外那片暗影,声音不高:“不急。”
守钟人一怔。
宁昭道:“孟七若真是来看影的,他此刻最值钱的,不是人站在那儿,是他今夜看完之后,回去会先告诉谁。”
守钟人听明白了。
若当场扑,最多拿一个孟七。
可若放他回去,便能顺着他这只眼,去摸他后头那只真正要听“影准不准、钟真不真”
的手。
不是灯房里搬油的。
也不是茶肆后屋那个老账房。
而是更深的那一层。
灯判,甚至顾青山。
宁昭转头,对两名暗卫极低声道:“盯笑声,不盯人。今夜只认他退向哪里,碰了哪道门、哪段墙、哪只后窗。别追得太紧,孟七这种人最会看影,脚步一重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