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更深。
御前这边看上去照旧安稳,灯还是灯,人还是人,来往的脚步也比白日轻了许多。
可廊下每一寸影子里,都像藏着看不见的线。
宁昭没有再留在外间,而是退到侧边窗下,能看见灯,也能听见外头动静,却不至于把自己摆得太明。
赵公公守在门边,像平日一样,不多话,不乱动,只在更鼓越来越近时,眼底一点点收紧。
子时前一刻,快到了。
旧祠那边若真要动,便也就是这时候。
御前外头却仍旧很静。
静得像什么都不会生。
越是这样,宁昭越清楚,对方已经开始动了。
只是动在她眼下看不见的地方。
果然,片刻后,窗外极轻地掠过一道影。
不是奔跑。
是有人贴着墙根一闪而过,随即又没入暗处。
紧接着,第二道影也动了。
一前一后,像是有人在试探,也像是在接应。
守在暗处的御前暗卫没有先扑。
今夜这时候,谁先乱,谁就输了半手。
宁昭盯着那两道影子消失的方向,轻声问:“赵公公,时辰到了吗?”
赵公公听着更鼓,低声回:“还差三息。”
宁昭没有再说话。
就这三息,长得像一段路。
第一息过去时,廊下最下头那盏灯的火还稳稳地烧着。
第二息时,赵公公已经无声上前,手里一根极细的银挑子从袖里滑出来,轻轻碰了灯罩边沿。
第三息落下,他挑子往灯芯上一压,极快,又极轻。
灯火没有灭,只是“噗”
地短了一线。
短得极其自然,像油量一时没跟上,又像风从缝里擦过,叫火头微微收了一下。
若不是认旧的人,根本不会看出这半寸意味着什么。
可认旧的人,一眼便会明白。
门里有人动了心。
可今夜,不可近。
赵公公退回原位,动作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宁昭心里那根线却一下绷得更紧。
现在,就看外头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