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一僵。
宁昭继续道:“守钟人知道旧祠灯路,是会认器的人。”
“剪掉他,是为了让旧灯房那层余路继续藏着。那再往后呢?再往后,还知道这些东西的人,就剩赵公公、我、陆沉,还有……”
她停了一下。
程望的呼吸一下变得极重。
宁昭盯着他,一字一句把后半句压出来:“还有你。”
程望靠在床头,呼吸一下变得极重,像是有人把他胸口那层勉强压住的布猛地掀开,底下的惊和怕都露了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是下一把剪子下的目标。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往这一步去想。
因为一旦想明白,便等于承认自己从昨夜到现在,根本不是在等顾青山救命,而是在等顾青山决定什么时候让他去死。
宁昭看着他,没有再往前逼。
到了这里,再用话压,反而不如给他一点自己想明白的空。
果然,程望的手在被面上慢慢攥紧,骨节都白了几分,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宁昭这才开口:“所以你现在还想替顾青山留多少?”
程望抬眼看她,眼底那点灰败像雪后的泥,一层一层陷下去。
“不是我想留,是我知道的,也不如你想的那样多。”
宁昭没有打断。
程望继续道:“顾先生从不把话一次说全。周肃知道的是朝上的刀,裴度知道的是人事的口,我知道的是礼部和旧典这层壳。”
“灯判知道的是余路和暗号。每个人都只碰自己那一截,谁也摸不到整条线。”
宁昭轻轻点头。
这和她一路拆下来的东西是对得上的。
也正因如此,顾青山才能把这条旧路藏到今天。
沈海翻了,周肃还能顶。
周肃扣了,裴度还能接。
程望病了,灯判还能续。
灯判若断,朝上那张稳脸还能遮。
每一层都像单独的,可又都往同一个地方使力。
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
宁昭问:“那你就把自己这一截说清。”
程望沉默了片刻。
“我这一截,最开始不是为昨夜这局准备的。”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