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道:“我知道。”
程望盯着她:“那你还等?”
宁昭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极稳:“因为只有见了血,才知道他们到底把哪条路看得最重。昨夜到现在,我们追的是谁递了灯、谁递了纸、谁递了状、谁递了旧袍。可这些都只是路。真正能把顾青山从影子里拽出来的,是看他在白天里最不肯丢什么。”
程望没有再说话。
他听明白了。
宁昭现在要等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剪”
。
而是借这一剪,看顾青山心里那本账到底怎么排。
门外脚步声又起。
这一回进来的是陆沉亲随,额上还带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急赶。
“贵人,陆大人传话。那妇人带着旧茶托,没有去御前,也没去承天门,而是绕去了北市口一家卖旧铜壶的小铺子。她进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空手出来。陆大人已让人看住铺子四周,里头的人暂时没动。”
宁昭眸光微动。
旧铜壶铺。
旧茶托送到旧铜壶铺,不是随便挑地方,这是茶路接茶路。
她立刻问:“铺子是谁开的?”
亲随答:“掌柜姓韩,叫韩四,平日专收旧铜壶、茶盘、酒温子,也修补铜嘴铜柄,生意不大,却常替几家官宅修旧物。”
程望在床上听到“韩四”
二字,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宁昭立刻看向他:“你认得。”
程望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认得。韩四不是灯判的人,是替灯判收尾的人。”
宁昭问:“什么意思?”
程望答:“凡旧灯、旧托、旧壶、旧茶盘这些东西,若从一条路上退下来,不会直接毁,太显眼。会先送到韩四这种人手里,修一修,换个口,磨掉旧痕,再重新放回别的路上。看起来是旧器翻新,其实是旧路换壳。”
宁昭心里一紧。
原来如此。
难怪顾青山和灯判敢一直走旧器铺这一层。
因为在他们手里,旧器不是死物,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