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愣:“认手?”
宁昭点头:“看他右手食指有没有长期握细物留下的微弯,看虎口、指腹有没有新旧痕。灯判看手,我们也看手。”
来人立刻应下,退了出去。
程望靠在床头,望着她,眼底那点复杂更深了。
“你现在连灯判那层的规矩,都开始照着学了。”
宁昭淡淡道:“不是学,是借。”
她说完,走到程望床前,目光落在他那只露在被外的右手上:“你们这些人活得久,是因为总喜欢把别人的路拿来用。今日我拿灯判的法子回头看他,也算他教得好。”
程望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像一阵冷风掠过。
“顾先生若知道你已经从我这里把灯判都拆出来了,今天就不会只给我送一截灯芯。”
宁昭看着他:“那他还会送什么?”
程望沉默片刻,低声道:“会送一只剪子。”
宁昭眼神一凝。
程望继续道:“白布、红豆、麻绳、灯芯、灯托,这些都还是接。可若一条路不能再接了,就得剪。剪的,不一定是绳,也可以是人的舌头、账房的手、挑器的脚,甚至一座府里所有还来得及说话的人。”
屋里空气一下冷了下去。
宁昭心里却没有因此乱。
她反而更明白了。
旧茶托既然已经挑出,下一步,顾青山和灯判就不会只想着“补”
。
他们会开始“剪”
。
而程府、福宁纸铺、旧器铺、礼部接待舍、文选司那几本还没翻完的账,都会进入他们想剪的名单里。
她看着程望,一字一句地道:“那就让他送。”
程望一怔。
宁昭继续道:“我原本只想抓顾青山伸出来的手。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还要看,他会先剪哪一根线。”
程望看着宁昭,眼底第一次真正浮出一点说不出的异样。
像是没想到,她到了这一步,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守,不是挡,而是反过来借顾青山和灯判的手,去看他们最舍得下刀的地方。
程望低声道:“你若真这么等,先见血的未必是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