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人不碰脏,底下的人看不见全局,中间的人各认一段,谁出事就断谁一节,整条路却还能往前走。
程望看着她,低声道:“你现在明白了。就算你抓住我,抓住周肃,抓住裴度,只要灯判还在,顾先生手里就还留着一截能点起来的火。”
宁昭缓缓抬眼:“所以你们这些人里,真正最不值钱的,反而是你们自己。”
程望一怔。
宁昭继续道:“你以为自己坐在竹字雅间里,能替顾青山看灯、看局、看人,已经算走得很近。可到头来,真正替他续命的人,并不是你,是灯判。”
“你们一个接朝,一人接礼,一人接人事,听着都体面,真正要命的时候,却还得靠一个藏在旧祠灯房里的影子来给你们送灯芯、续后路。”
程望眼底那点疲色一点点散开,剩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苦。
像被这句话直直按到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是。我们在他眼里,原本就不是一类人。”
宁昭问:“你口中的“他”
,是顾青山,还是灯判?”
程望答得很慢:“都不是一类。顾先生拿人看局,灯判拿人看灯。一个看谁还能用,一个看哪条路还能走。可说到底,他们都不会把自己的命压在谁身上。”
宁昭听到这里,眸光更冷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顾青山最强的是自己不露。
现在看来,顾青山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手里不止有周肃、裴度、程望这样的明棋,还有灯判这样根本不见天日的暗手。
只要暗手还活,明棋就算断了,他照样有路。
门外脚步声忽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陆沉派来的人传话,而是陆沉自己到了。
他快步进屋,身上带着一股雪后外头的冷气,眉眼却比先前更亮了一层,像是东城米巷那边又拽出了一截。
“贵人。”
宁昭转头看向他:“福宁纸铺动了?”
陆沉点头:“动了。铺子没关门,照旧卖纸扎香烛,可后院悄悄送出了一样东西。”
宁昭问:“什么东西?”
陆沉道:“不是药,不是字条,是一盏小供灯的灯托。铜底,黑木座,和旧祠供灯的样子有七成像,只是更小,便于包在纸里往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