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看着她,眼底的惧色慢慢散开一点,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旧祠灯房里的人。”
宁昭问:“谁?”
程望低声道:“不是一个名字,是灯房里每隔几年就会换的一类人。明面上是看灯、添油、修灯座,实际只认这类东西。沈海掌的是大路,他们掌的是余路。”
宁昭心里一凛。
原来如此。
顾青山今日敢送灯芯来,不是因为他还指望沈海,而是因为旧祠灯房那条余路还活着。
夜里的主路被她和皇帝拆了,白天顾青山便开始走余路。
这人比她想的更能耗,也更能藏。
门外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
是陆沉派来的人。
来人跪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贵人,陆大人传话。后巷竹竿缩回去后,巷尾墙根处有人接应,已被暗中缀上。”
“不是鲁升,也不是许二,是礼部接待舍后厨一个平日挑水的小厮,名叫阿昌。”
宁昭眸光微动。
挑水小厮。
不显眼,走得动,最适合拿竹竿递纸包。
这便说明,顾青山这一回仍在借礼部接待舍的手。
他还没断那条路。
宁昭立刻道:“告诉陆沉,别先拿,先跟。阿昌后头若还有人接第二样东西,就顺着走。”
来人领命而去。
程望看着宁昭,忽然低低说了一句:“你现在懂了吧。”
宁昭看向他。
程望盯着那截灯芯,声音哑:“顾先生为什么不怕翻旧名。因为你翻出一条路,他还有一条路。你拆了沈海,他还有灯房。”
“你扣了周肃,他还有裴度。你查到礼部接待舍,他还有后厨、后巷、竹竿和挑水小厮。”
宁昭听着这句,心里非但没有乱,反而更清了。
对,顾青山最强的不是一条主路。
是永远给自己留一截余路。
那她现在要做的,也不是急着猜顾青山的脸。
而是把他的余路,一截一截都掐掉。
她缓缓把那截灯芯重新包回纸里,抬眼看向程望,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说得对。他路很多。可路再多,也总得有一条先落脚。今日我不急着抓顾青山,我先把他这截余灯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