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程望:“这是什么意思?”
程望盯着那截灯芯,眼底一点点白,过了很久,才低声道:“让灯续着。”
宁昭问:“说清楚。”
程望的声音更低:“灰线是缓,灯芯是续。意思是……让我继续病着,继续拖,继续把昨夜那盏灯路往后续。只要御前和朝上还没定死,他们就还有后手。”
宁昭心里冷。
果然。
顾青山不是来救程望这条命的。
他是来续程望这条路的。
程望若能继续躺着,就还能替他拖住礼部接待舍、拖住旧袍、拖住那只深青袍昨夜到过程府之外的所有猜测。
宁昭看着手里那截灯芯,忽然明白了另一层。
这不是单纯的“续”
。
也是提醒。
提醒程望,昨夜那套灯路还没断,他若敢在这里翻口,旧灯那头就会先动。
程望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越难看。
宁昭问:“旧灯那头,还连着谁?”
程望抬眼看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惧意。
“你不要再往下问了。”
宁昭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
程望咬紧牙,半晌才挤出一句:“因为旧灯那头,不只是死人,也不是旧册。那头连着的,是今天白天还能动的人。”
宁昭心里一紧。
白天还能动的人。
那就不是沈海,不是周肃,不是郑循,不是鲁升,也不是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的程望。
而是仍在朝里、礼部、吏部,甚至皇帝眼皮底下能开口、能递手、能转风向的人。
顾青山用这截灯芯,不只是续程望的病,也是提醒他……你若翻口,外头还有人能替我接灯。
宁昭没有再追着逼旧灯后头是谁。
因为她知道,程望此刻怕的不是自己,是那截灯芯背后的人。
逼得太急,他只会咬死不说。
她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截灯芯,平时谁来认?”
程望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往这边转。
宁昭继续道:“你说灰线是缓,灯芯是续。那便说明,这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用。既然不是第一次,就总有人认过、收过、放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