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看着他:“你倒是清楚。”
程望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自己,又笑不出来:“因为我不是第一个躺在床上等这种话的人。”
这一句不重,却叫人心里寒。
不是第一个。
也就是说,顾青山这条路上,程望这种“该活时活、该死时死”
的人,不止一个。
宁昭没有顺着这句往回翻旧人旧事。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旧账,是拿住眼前这只手。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程府的院子很规整,后墙那一带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早已落净,只剩下黑黢黢的枝干横在雪光里。后巷若真有人试第二次,最容易靠近的,就是那一片。
她心里一点点定下来,转头对守在屋里的侍卫道:“传我话给陆沉,后巷不动声色,树上、墙根、排水口三处都埋人。谁都别先露。”
侍卫领命出去。
程望看着她这一连串安排,眼底那点复杂越明显。
“你真要在我这座府里等他第二次伸手。”
宁昭道:“是。”
程望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胆子不小。”
宁昭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们昨夜胆子也不小。灯、火、状纸、录供、旧袍、告假折,一样接一样地往前送,现在轮到我在你这里等一等,也不算过分。”
程望安静了片刻,忽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顾青山未必会按原来的路走。”
宁昭答:“会。”
程望抬眼:“你怎么这么肯定?”
宁昭缓缓道:“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说到哪一步了。你若只是被我查到账、查到袍、查到告假折,他还会觉得自己能救。”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轻易放弃一枚还能用的棋。”
程望听着这句话,眼神里那点冷意慢慢退开,换成一种说不出的倦。
像是终于承认,宁昭不只是运气好,也不是只靠皇帝护着走到这里。
她是真的能把一局乱棋,一步一步看穿。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声又起。
是先前去药房和后院传话的侍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