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讥意:“礼部接待舍的账,何时归东宫的人查了?”
宁昭答得很平:“昨夜东宫起火,礼部接待舍却成了你们递路、碰面、销账的地方。这时候,查账就不只是礼部的事了。”
程望看着她,忽然道:“你倒真会把自己往局里送。”
宁昭没有被他这句带走,只缓缓道:“不是我往局里送,是你们先把我推进来。”
“先用“昭贵人会带诏”
把我推进东宫,再用“昭贵人深夜出入内库”
把我推进御前,现在又想借病把自己摘出去,程大人,你们这一夜算得很细,可惜总差一点。”
程望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是恼。
像一个一向自认稳当的人,终于被人把那层最讲究的皮一寸寸剥开。
他慢慢坐直了些,声音仍旧压得很低:“贵人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又何必还绕这些弯子。”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反而一定。
这便是认了。
不是嘴上认,而是姿态认了。
他不再坚持“我不知”
“我病着”
“我没去过”
,而是直接问“何必绕弯子”
。
宁昭道:“因为我不是来听你认不认,我是来把这座府里的病拆干净。”
她说完,目光从程望身上移开,落到屋里几处最要紧的地方。
床边小几上放着两只药碗,一只空,一只半满。
屏风后放着一个换下来的铜盆,盆里水色泛灰。
靠墙的衣架上少了一件外袍,却多挂了一条新擦过的汗巾。
而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内间那只半掩着的黑木匣。
这屋里若真是病人卧床,匣子该收在书房,不会放在床后的隔间里,还半掩着盖。
她看见了,程望自然也看见她看见了。
两人目光一交,屋里的气忽然更紧了。
宁昭没有立刻去碰那匣子,只道:“邓管事,昨夜谁给程大人烧的水,谁替程大人换的衣,谁收的那件深青袍,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