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进来,炭火也还烧着,可所有人的气都像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床上的程望眼皮微颤,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高热之人的混沌,只有一瞬来不及遮掩的惊。
宁昭站在床前,目光落在他右手虎口那颗小痣上,神情很平。
她没有立刻再逼第二句。
到了这一步,再急着追问,反而给了程望收拾神色、重整说辞的机会。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把那一瞬的惊慌一点点压回去,看着他嘴角绷紧,看着他眼底那层病容下慢慢浮出的清醒。
这就够了。
真正病得起不来的人,不会在被点破礼部接待舍时,这样快就醒。
也不会在右手露出来后,连呼吸都收得这样稳。
程望缓了两息,嗓音哑:“贵人此话,我听不明白。”
宁昭轻轻点头:“你自然可以说不明白。礼部接待舍昨夜的账上记的是顾青山,不是程望。竹字雅间里坐在屏风后的人,也从头到尾没露全脸。你若现在一口认下,反倒不像你了。”
旁边那妇人已经白了脸,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却连插话都不敢。
邓管事站在门边,腿明显有些虚,眼神不断往那只露出来的右手上飘,像想把那只手再塞回被里去。
宁昭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
她转头对侍卫道:“把窗开一扇。”
那妇人终于忍不住了,急声道:“贵人,我家老爷高热未退,不能见风!”
宁昭看向她,语气很轻:“高热未退的人,屋里不能熏这么重的炭,也不能把药熬得这样浓。你既懂照顾病人,怎会连这些都不懂?”
那妇人一下僵住,嘴唇动了动,再说不出话。
窗一开,冷风卷着雪后的寒气灌进来,屋里那股药与炭混在一处的闷味立刻散了一层。
宁昭这才再次看向程望:“现在好些了吗?”
程望靠在床头,额上那条巾帕早已被汗气浸透,脸色仍白,眼神却已经彻底清了。
他知道装不下去了。
可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松口,宁昭拿到的仍只是“虎口有痣”
和“深青袍”
这类东西,还差最后那一步。
所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低低咳了一声:“贵人既然不是来探病,何不直说来意。”
宁昭看着他:“我来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