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先开口:“陛下,现在可以拿裴度了。”
赵公公也忍不住接道:“还有礼部主客司那个秦平。今晨他们一前一后在朝上接话,分明都是有备而来。”
皇帝没有立刻点头。
宁昭知道,皇帝在想的不是能不能拿,而是怎么拿。
裴度是吏部侍郎,秦平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
这两个人一旦在朝后立刻被拿,朝堂那边会立刻起浪。
而且裴度不是周肃。
周肃今日不在朝班,能按下去。
裴度方才刚刚在前殿问过话,现在转头就被押,哪怕理由再足,也会有人借此说“皇帝不容言”
。
陆沉显然也想到了,眉眼间那股锋锐收了一点,低声道:“那就先盯住?”
宁昭轻轻道:“不能只是盯。”
皇帝抬眼看向她。
宁昭缓缓道:“裴度今天已经露了意图,若只盯着不动,他回去以后一定会先收线。郑循这条账路、礼部接待舍这条房路、周肃那条录供路,他会在半日内尽可能剪干净。”
陆沉问:“那怎么动?”
宁昭看着案上的房簿和那张记了郑循名字的单页,低声道:“动账,不动人。”
赵公公眼睛一亮。
宁昭继续道:“裴度和秦平现在还不能明拿,可礼部接待舍的房簿、账簿是明证。陛下已经下了封名之令,那就再加一道查账令——凡昨夜到今日午前,礼部接待舍、都察院值房、承天门茶房、内廷司外门所有账册,统归御前核验。谁敢先改账、先销账,先拿。”
陆沉一下听懂了。
“这样一来,裴度、秦平就算不被押,也不敢乱动。因为他们一动账,就是自己往“窃权”
那道旨上撞。”
皇帝的目光在宁昭脸上停了一会儿,终于道:“好。”
赵公公立刻上前备笔。
皇帝亲笔再落一道查账令。
这一次没有昨夜那么多转折,也没有前殿那样直面百官,可宁昭却更清楚,这一道查账令比直接拿裴度还厉害。
因为它是从顾青山、鲁升、郑循一路倒着查回去。
账若乱了,房若乱了,茶若乱了,接待舍那一夜竹字雅间里坐过谁,就会一点点被抖出来。